谢无恙说完,祖堂里没人立刻接话。
外面正在下雨。
禁言令贴在漏处,湿了一半。
水沿“不许谈论容器”几个字滴进木盆。
顾怀山弯腰把盆往左挪了一点。
“先说怎么杀。”
顾怀山没有让年轻弟子留在祖堂。
不是怕他们听见宗门要杀人。
是这场议事必须由真正能承担行动的人作决定,不能让田小满他们的恐惧或表态被算成压力。
门外只留一只记录阵。
阵不记声音,单记每个人最终是否同意。
“也先说明白。”顾怀山道,“今天不落多数决。”
贺云舟问:“那记同意做什么?”
“看谁愿意参与,谁不愿意。”
“若多数不同意?”
“谢无恙仍可能去。”
“那议什么?”
“议我们能不能拦、要不要帮,以及还有哪些事他没说。”
顾怀山看向谢无恙。
“你有没说的吗?”
“有。”
谢无恙没有再用一句“只出一剑”概括。
他把断尘出鞘后可能发生的三种结果都写出来。
第一,金壳与楚天衡同毁,天纹停,七成可能。
第二,肉身死,金壳转入斩旧身,反而提前成熟,两成。
第三,断尘被天道回收,楚天衡未死,一成。
“七成不是稳。”温扶摇道。
“其他办法低于一成。”
“一成怎么来的?”纪无尘问。
“前九代容器记录与北境源碑反应。”
“样本不一样。”
“所以只能估。”
“楚天衡知道这三种吗?”
“不知道。”
记录阵上,纪无尘那一栏先落下【不参与】。
不是已决定反对杀。
是证据不足以前,他不愿被算成七成的见证者。
贺云舟抬头。
“掌门?”
“听完。”
顾怀山坐回去。
“不听,不等于这办法不存在。”
谢无恙把命债簿金页拓本摊开。
“容器五笔半。”
“第二场封典补第六笔。”
“六笔成,金壳封死,里面的人出不来。”
“谁证明六笔一定封死?”沈照夜问。
“九代圆印。”
“前九代都没有楚天衡这只粗碗,也没有人公开拒绝封号。”
“差别不足以推翻。”
“也不足以定死。”
谢无恙道:“所以等到六笔再验,便没有试错的人了。”
他们争的不是一条已知定理。
是面对七成死亡风险时,能不能以不完整证据先杀掉风险载体。
温扶摇将第九代空壳拓图压在六笔旁。
“金壳若离体一息,能不能只斩壳?”
“理论上。”
“成功率?”
“不到两成。”
“失败呢?”
“壳回体,直接成熟。”
“有没有办法延长离体?”
“绝愿阵。”
“三十七座碑不断,绝愿阵撑不住。”
“所以这不是现成的第三路。”
谢无恙没有藏掉它。
两成只斩壳,比七成同杀更符合所有人的愿望。
也更可能当场把楚天衡送进成熟结果。
温扶摇问:“杀肉身,金壳呢?”
“没有活人承载,会散。”
“里面收走的生机?”
“回不来。”
方鹤与严素不会复活。
只能让下一批人不再被抽。
纪无尘道:“天道会找下一个容器。”
“会。”
“那杀他只拖时间。”
“时间能查下一步。”
谢无恙用左手点在金页中心。
“楚天衡现在死,天道损失九代试验与北境气运。”
“重新养一个,至少十年。”
“十年从哪里算?”孟听澜问。
“前九代最快间隔十三年。”
“最慢?”
“四十二年。”
“那至少十年也是估。”
“是。”
“十年里仙盟会做什么?”
“重新找气运者。”
“找到了,我们再杀?”
谢无恙没有答。
杀楚天衡能打断这一代。
不能证明他们十年后不会坐在同一张桌前,讨论另一个人的七成死亡方案。
纪无尘道:“拖时间必须有时间内要做的事。”
“不然只是把祭品换晚一点。”
他在记录阵旁补了三项。
公开九代档。
拆功德殿。
查主位究竟是什么。
只有这些能在十年内完成,所谓拖延才不只是让下一批人活到被选中。
“十年够不够?”顾怀山问。
“不知道。”
“你还叫最稳妥?”
“比三日稳。”
祖堂又静下来。
这不是好办法。
只是在现有答案里,能看见结果的一条。
温扶摇问:“谁动手?”
“我。”
贺云舟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为什么必定是你?”
“断尘能斩金壳。”
“祖剑呢?”
“可能被天命接管。”
“我的剑?”
“斩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