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可以离身,剑痕已经归主。
谢无恙闭了闭眼。
“先把屋顶补上。”
“怕淋雨?”沈照夜问。
“怕它看得太方便。”
田小满真去搬瓦。
第一块瓦盖住天空时,白线穿过瓦片落下来。
第二块、第三块。
铺到最后,丹堂里重新变暗,那道光仍清清楚楚停在谢无恙身侧。
同一时刻,仙盟总舵最深处,封了十年的青岚清除卷自行打开。
旧页上的“魔族越界”没有消失。
旁边却多了一枚新的判印。
【异常未除。】
下面第一次写出了名字。
【谢无恙。】
名字落下的同一刻,丹堂里的白线宽了一寸。
温扶摇刚缝好的第一针被无形力道扯开。
谢无恙肩口重新出血。
不是魔气反噬。
血里浮着极细金屑,形状与十年前被他斩碎的“持剑者”命文一样。它们在伤里埋了十年,过去找不到名字,只能沉着;如今一枚枚醒来,顺着白线往天上爬。
温扶摇拿药刀去刮。
刀锋一碰金屑,谢无恙左手突然握紧。
门边封物匣里的断尘跟着撞了一下。
“疼就说。”
“在说。”
“你只握手。”
“手比较快。”
温扶摇把药刀放回火上重烧。
“这东西不能一次取。取快了,断尘会以为有人在剥你的剑意。”
“那就让它以为。”
“然后它出来把丹堂再劈一次?”
谢无恙看了一眼刚补好的屋顶,没再坚持。
沈照夜坐在床另一边,用命债簿接那些被刮下来的金屑。每落一粒,纸上就多出一个很短的旧结果。
【问剑魁首。】
【东境第一剑。】
【斩魔。】
【承天门。】
全是沈照夜此前在谢无恙识海里见过的那条金路。
谢无恙斩断后文,没有把路上的每一块碎石都清干净。十年里它们藏在旧伤中,等一个被重新承认的名字。
“名字能再删一次吗?”贺云舟问。
沈照夜翻到空白页。
笔刚碰纸,白线便从谢无恙脚边分出一缕,落向他的左眼。
【第二逆命者再次删名。】
【视为共同逃逸。】
后文没写完,祖堂方向已经传来木梁裂响。
沈照夜收笔。
“它学会盯删名的人了。”
“我来。”顾怀山道。
“你会?”
“不会。”
“那你来什么?”
“名字是我重新落回宗籍的。”
十年前逆命阵吐出所有人后,顾怀山一笔笔把青岚弟子写回来。谢无恙没有宗籍,掌门却仍在内账里给他留了名字。那笔三块灵石药债是名字的落脚处。
顾怀山把旧账取来。
“销账,名字可能松。”
谢无恙道:“试。”
“三块灵石。”
“没有。”
“你传法堂刚涨学费。”
“还没收。”
田小满站在门外,差点掏钱。
顾怀山先瞪过去。
“谁替他付,记谁庇护。”
田小满把手缩回去。
谢无恙翻遍储物袋,只找到两块灵石和一枚磨得看不清字的铜钱。
顾怀山没通融。
“少一块,销不了。”
“欠着。”
“现在知道欠账好了?”
“一直知道。”
这场试验因此卡在一块灵石上。
命债簿没有给结果。
谁都不敢为了求快,随便找个人替他补齐。
夜里,顾怀山从祖堂地砖下找到十年前那本原账。纸角已经发霉,三块灵石那一行却完整。名字旁还有一道他不记得何时画下的圈。
圈里写:
【不可销。】
字是谢无恙自己的。
十年前的他早知道有一天名字会被找回,也知道留在账上的普通债能让自己不至于只剩“持剑者”。
所以他没有把所有痕迹都删干净。
谢无恙看见那两个字,沉默很久。
“想起来了?”沈照夜问。
“没有。”
“你自己写的。”
“十年前的我记性比现在好。”
沈照夜将旧账重新封好。
名字不能删。
剑也不能再藏。
他们只能先让那道目光盯着。
清除卷完成归案以后,没有立刻发下诛令。它从旧案库里调取所有与这个名字同源的痕迹,一处一处补进卷尾。
第一道,来自已经裂开的无声境。
一块立了数月的事故碑,在无人触碰时自己改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