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让我试一次。”
“先别拿四十二个人试。”
楚天衡没有再撞门。
他只要求看一份血页拓本。
拓本送进地道后,纸到他手中立刻变灰。
天道看不见他。
也不允许一个已死的人参与这场清除。
顾怀山把四十二本命页依次平放在祖堂地面。屋里铺不下,剩下的延伸到院中。
夕阳落下时,所有纸同时暗了一层。
血色没有消失。
反而从页底浮出同一句未完成的后文。
【持剑者归案前,先清——】
每一页最后那个字都不一样。
弟子。
掌门。
证人。
客。
欠债者。
被救者。
四十二本剧本一起变红。
天道却没打算让他们用同一种办法死。
第一夜,没人被允许独自回房。
命页里已经出现过的地点全部封掉,也没意义。传法堂、丹堂、剑堂和祖堂总得有人进,真把四处都弃了,护山阵会先因为无人照管而停。
温扶摇最后把所有人分到问命台。
地方空。
四面漏风。
至少没有屋顶突然塌下来。
田小满看着自己的那一页。
“它能换死法吗?”
“能。”沈照夜道。
“那我们防什么?”
“防已经看见的。”
“剩下的呢?”
“看见再防。”
田小满把命页翻扣在地上。
“我不看行不行?”
“行。”
沈照夜没有逼每个人知道自己的死法。
有人想看,便由孟听澜逐字念清。
有人不想,就把命页封进无字纸袋,只在外面标红线变化。知道风险与天天看见自己怎么死,不是一回事。
陈荞选择看。
她那页写断剑穿心,便把借来的木剑放到十丈外。
过了片刻,她又走过去拿回来。
“不是怕?”孙砚问。
“怕。”
“那还拿?”
“没剑更怕。”
血页没有因为这点勇气变淡。
也没有亮得更深。
天道不奖赏她的选择,只记录可用结果。
孙砚不看自己的命页。
他负责给每个人分水,分到顾怀山时多倒了一碗。
“掌门,你手也红了。”
“眼睛没瞎。”
“你怎么不怕?”
“怕了要加水?”
“不用。”
“那省着喝。”
顾怀山只拿一碗,另一碗推回去。
他并不镇定。
夜深后,他三次摸过袖里的祖师阵钥,又三次放开。沈照夜看见,没有问。那把钥匙能重开十年前的逆命阵,也会再吃一次所有人的记忆。
离真正无路还远。
顾怀山不想太早把最后的门当成第一扇。
纪无尘把四十二页的变化按时辰记录。
子时,所有红线深一分。
丑时,剑堂十一页同时出现兵刃影。
寅时,丹堂页角开始有药火。
它们会根据弟子此刻聚集的位置与身上物品改写细节,却始终保留一个共同前提:青岚宗仍在。
“如果暂时不叫青岚宗?”孟听澜问。
顾怀山看她。
“改名?”
“只改宗籍表头。”
她取一张副册,将“青岚宗”遮住,临时写成“无名别院”。
四十二页红线一齐停顿。
田小满刚露出一点喜色,副册上的“无名别院”便自行裂开。
下面补出:
【青岚宗别名。】
红线继续。
“它现在会查关系,也会查改名。”孟听澜收起副册,“比十年前麻烦。”
十年前天道只认仙盟宗籍。
如今被他们骗过太多次,债契、旧墙、饭钱甚至一句外部见证,都成了可追索的东西。
黎明前,周禾忽然胸闷。
他那页死法仍写山门石落,身上却没有伤。温扶摇检查后,从心口抽出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红线。
线不在吸生机。
在量位置。
血页通过每个人的宗门因果,测量他们离谢无恙多远、离山门多远、能否在清除开始前离开。
温扶摇把线缠到银针上。
“它在准备,不是在执行。”
“什么时候执行?”
“等外面有人落第一笔。”
纪无尘想起页角的内律印。
天道已经列出结果。
仙盟还要替它把结果落到具体阵法、具体宗籍和具体人身上。
问命台外晨光亮起时,四十二页最下方同时多出一处空白时辰。
没有日期。
只写:
【仙盟定罪后。】
命页的血色不是天道独自落下。
它在等一份人写的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