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回到问命台时,乾坤袋还系在腰间。
没人先问里面装了什么。
旧药沟暴露以后,仙盟把南侧锁灵索全部压进山体,问命台边缘裂开三道口。孟听澜一手按主印,一手抄第三声钟阵序,纪无尘在旁边拆总舵密文。两个人都忙得没空抬头。
直到沈照夜把裂成两半的无名路引放在桌上。
孟听澜的笔停了。
“回来了?”
谢无恙道:“路塌了。”
“塌得正好。”
“公证人不该带立场。”
“我已经被停职。”
纪无尘看见路引上的双重血痕,没问两人在沟里动没动手,只把第三声钟剩余时辰报出。
“最多两刻。”
两刻不足以把四十二个人全叫到问命台。
事实上也不能叫。
东坡少一名剑修,第四钉便会往下沉;丹堂药阵一停,黑雨旧伤立刻复发;祖堂更不能空。沈照夜把残簿接入宗门传音石,让各处只留耳朵,不离阵位。
顾怀山从祖堂传来第一句话。
“先说发生了什么。”
沈照夜道:“谢无恙准备独自从旧药沟离山。”
各阵的呼吸声同时停了片刻。
谢无恙站在问命台侧面,没有抢话。
“目的?”顾怀山问。
“带走直接天罚与三座锁剑位。”
“能不能带走?”
“能。”
“复劫钉呢?”
“不能。”
“围山合宗令?”
“不能。”
“血色连坐?”
“不能。”
沈照夜每答一项,孟听澜便在阵图上划一笔。最后留山的压力仍有五道,离山的四道则全部落到一个人身上。
“他带了多少药?”温扶摇的声音从丹堂传来。
“一包。”
“我就知道。”
“能撑多久?”顾怀山问。
温扶摇沉默了一下。
“不拔剑,两日。若被锁剑阵逼着出剑,最多半日。断尘裂口再开,药不算数。”
顾怀山没有立刻骂人。
“有回山路线吗?”
谢无恙自己答:“没有。”
传音石里响起许多细碎声音。
有人吸气,有人骂了一半被旁边人捂住嘴。贺云舟那边传来一声重响,像剑柄砸在石上。
沈照夜继续。
“现在所有人知道了。”
谢无恙看他一眼。
“然后?”
“听。”
第一句话来自田小满。
“我不同意。”
他说得太快,顾怀山立刻截住。
“先别报同意不同意。问清楚。”
田小满憋了片刻。
“三座锁剑位跟他出去以后,会不会转回来?”
纪无尘答:“若谢无恙死,锁剑位完成伏诛,会转回青岚充当结案见证。”
“那只少半日?”
“可能更短。”
第二个问题来自陈荞。
“他不出去,天罚落山上,第一轮谁接?”
沈照夜道:“断尘接因果,护山阵接余力。”
“护山阵撑得住?”
“不知道。”
“那就不是只要他留下大家便能活。”
“不是。”
没人给出一个轻松答案。
第三个开口的是林栖。
他是十年前二十二人之一,如今守在西侧宗籍阵。声音传来时发紧,像每个字都先在喉咙里卡过一遍。
“我觉得……可以让他走。”
传音石里骤然安静。
林栖呼吸更乱。
“至少四道阵会离开。我们留在山上守五道,总比九道全压下来好。大师兄也未必一定死,他可以往南走。总舵围的是青岚,未必追出东境。”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不太信。
没人立刻反驳。
谢无恙先道:“可以这么算。”
贺云舟的声音猛地从东坡传来。
“算什么?”
“四比九。”
“你闭嘴。”
“你让人说。”顾怀山喝住贺云舟。
林栖那边传来兵刃轻响。和他同阵的弟子可能正在看他。他急忙解释:“我不是想他死。我家里还有人在镇上,第一轮山门若塌——”
“不用解释。”顾怀山道,“怕山塌不是罪。”
林栖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