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山没有立刻盖印。
他先把掌门令写了三遍。
第一遍只有一句:青岚宗不交谢无恙。
写完便撕。
“为什么撕?”田小满问。
“像只护一个。”
第二遍改成:青岚宗不交任何弟子。
顾怀山看了一会儿,仍撕。
“这回又怎么了?”
“像谁想下山都不准。”
第三声钟的最后一道金纹已经快满,围山主审在外催促青岚交人。顾怀山却像平日改一张饭堂告示,重新磨墨,写第三遍。
【青岚宗不以交出任何弟子换取宗门存续。】
【弟子可自选去留,离山者宗籍不除,留守者亦不得以忠义相逼。】
【掌门、长老及先入门者不得以替全宗作主之名,独自承担既定死果。】
第三行写得最长。
谢无恙看完便道:“针对谁?”
“谁心虚针对谁。”
“掌门令还能临时加这种东西?”
“我是掌门。”
“刚承认伪造结案的掌门。”
“所以这次多给你们看两遍。”
顾怀山把令纸转向四十二处阵位。
“有异议现在说。”
林栖第一个问:“若大师兄自己出山,不是我们交,算不算违令?”
顾怀山道:“他有去留权。但不能以‘替全宗承担’为由绕过告知,也不能把自己的死写成所有人的收益。”
“所以他现在还能走?”
“能。”
沈照夜脸色不好看。
顾怀山接着道:“第三声钟后,所有离阵都按战时调位,先报位置。不是为了拦,免得有人为追他把东坡扔了。”
贺云舟从东坡冷冷道:“我没扔。”
“你走了两步。”
“又退回来了。”
“所以没罚。”
第二个异议来自年轻外门弟子。
“不交人,若仙盟真愿意撤阵呢?”
纪无尘道:“他们的书面条件只有暂缓问罪,从未写撤阵。”
“若现在肯写?”
顾怀山没有用大义堵回去。
“那就公开验令,再由现存弟子重议。但在验明以前,不绑任何人出去。”
“会不会来不及?”
“可能。”
“那为何还验?”
“十年前就是因为来不及,我替所有人写了结案。”
顾怀山把掌门笔放到一旁,改用田小满平日记课的普通毛笔。
“这次慢一点。”
第三个问题是周禾问的。
“弟子指谁?”
“宗籍在青岚的。”
“大师兄宗籍没名字。”
顾怀山看向空宗籍纸角的无名血印。
“那便补一句。”
谢无恙按住令纸。
“别写名字。”
“没准备写。”
顾怀山在令后添:
【十年前无名阵眼,现认作青岚弟子。】
没有姓名,仍有关系。
天上的白线因此向祖堂压下一寸。四枚复劫钉也同时发亮,仙盟终于拿到一条能把谢无恙与青岚正式相连的掌门认定。
这会让围剿更容易。
也让总舵无法再说青岚可以通过“交出外人”保全自身。
谢无恙低声道:“多此一举。”
顾怀山道:“你若只是外人,十年前那三块药钱算谁账上?”
“可以算坏账。”
“本宗不销坏账。”
掌门印落下。
令纸没有放出多强的灵光。青岚掌门印穷得多年没换灵石,盖完只亮了一下,边角还有一处缺口。
四十二本血页却各自多了一行。
【关系确认。】
血色没有因此消退。
死法也没少。
这道掌门令不是护身符。它只把青岚接下来怎么做写清楚:不拿谁去换阵退,也不把不愿赴死的人锁在山里。
顾怀山把战时调位令交给谢无恙。
“主峰与问命台之间,守断尘位。”
“我要下山。”
“第三声钟后报调位。”
“你知道我报哪里。”
“知道。”
“还给令?”
“你可以不接。”
谢无恙没有伸手。
顾怀山也不往他怀里塞,只把令放到断尘鞘上。
“十年前你叫我写结案,我写了。这回我下令,你也可以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