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潮渡一共有九艘船。
八艘不载青岚。
第九艘愿意,条件是先把所有人的名字交给泊命司。
“交多久?”孟听澜问。
船主看她一眼。
“过海以后归还。”
“用什么还?”
“命籍押票。”
“若途中沉船?”
“名字先入南溟轮回册,尸身能找回来。”
田小满低头看自己的弟子令。
名字刚补全不到一日,他不想再交第二次。
船主见众人不答,拿出一张蓝色契纸。每人只需按下弟子令,姓名便会从原宗籍暂时移到船票。南溟修士都这样渡海,既能防逃票,也能在海兽袭船时统一开护命阵。
程序听起来很完整。
孟听澜问:“船票由谁保管?”
“泊命司。”
“泊命司听谁?”
“南溟城主府。”
“城主府能否因通缉扣名?”
船主终于不耐烦。
“你们是来渡海,还是审我?”
纪无尘在旁边道:“她已经问得很客气。”
船主认出他腰间残留的仙盟旧纹,神情更冷。
“东洲仙盟昨夜送来逐宗令。青岚所有宗籍都属待押证物。普通船不载,你们要上,只能把名字交出来。”
“交了以后呢?”田小满问。
“泊命司核完,自然放行。”
“自然是多久?”
“看上面的意思。”
第九艘船也不能坐。
他们退到码头边。
没有人说把名字交出去试试。
不是全宗突然谨慎。田小满曾被旧神夺过一笔,四十二页宗籍也刚从复劫阵里保下来。谁都知道“暂存”一旦进入别人的规则,取回来不会只靠一张船票。
孟听澜还是把契纸完整看完。
第十四条写:若乘客属于被通缉宗门,泊命司有权将押名转作问审证物。
第二十一条写:问审期间,原宗籍视为无效。
“船主没骗。”她说。
“那怎么还不能坐?”田小满问。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合起来会把我们扣下。”
这比一句假话更难挑。
他们没有立刻离开第九艘船。
孟听澜把青岚现册翻到封皮,只露页数,不露姓名。
“能否以宗籍整体作押?”
船主摇头:“生名阵认人,不认一包纸。”
“四十二人分四组,每组一名保人?”
“保人必须在泊命司有籍。”
纪无尘拿出旧仙盟职令。
“跨域公职能否作保?”
船主把令牌贴到船舷验印。木纹亮了一瞬,随即弹出【停职待审】。他将令还回去,连嘲讽都省了。
田小满提出只交小名。
生名阵当场吐出一口蓝雾,把他吹退三步。南溟的船阵不在乎别人怎么叫,只认与魂火相连的真名。谢无恙站到阵边,木纹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无名的能不能过?”他问。
“船会把你当货。”船主说,“货不用押名,但吞灵雾也不保货活着。”
“听起来适合。”
温扶摇从后面拽住他衣袖。
周禾用水摸了一遍船底,发现生名阵每收一个名字,船腹便多一格透明水舱。若人死在海上,对应水舱会自动封住魂息,泊命司凭此领回尸身;若人活着却被转作证物,水舱也一样会封。
“护命和扣名是同一套阵。”他说。
船主没否认。
这套规矩不是专为青岚设的陷阱。南溟确实靠它在海上救过许多人,也确实因此把谁能上船、谁能取回姓名,全交给了泊命司。
青岚刚从一份替所有人写好结果的结案里逃出来,不能再因为这套阵曾救过别人,便把自己交进去。
孟听澜把蓝契原样还回。
“条款没问题。”她说,“我们不签。”
船主收纸时看了她一眼。
“不签就只能留在这边等死。”
“那也是我们自己留。”
白潮渡不允许无名修士租船。
自己造船也不行。南溟近海有吞灵雾,船体必须刻泊命司给的生名阵。阵中每一个名字都是真的,船才不会被雾当成空物吞掉。
谢无恙看向海面。
“不用船。”
沈照夜问:“走过去?”
“御剑。”
“谁的剑能带四十多人?”
贺云舟在后面道:“我的两截可以一人一边。”
“那能带两个。”
“其余游。”
伤者听见,脸色都不太好。
温扶摇把这个方案划掉。
他们需要一艘不把姓名交给泊命司、又能让吞灵雾承认船上有人的船。
周禾在浅滩做了三个试验。
第一只木盆放一张写有假名的纸,入雾三尺便少了半边;第二只放田小满用过的门闩,木盆保住一瞬,门闩上的人息很快被海水洗掉;第三只放林栖那本焦黑饭册的拓页,上面只记谁吃过、谁没吃,没有完整姓名。
木盆在雾里漂了七尺。
随后还是被吞掉。
“方向没错。”沈照夜道。
“盆没了。”田小满说。
“所以只叫方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