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全是验妖阵。”
“打进来。”
黑签立刻发热。
孟听澜把契纸拍到他面前。
“第四条,主动伤害白潮渡守阵者,交易终止。”
“他们先打。”
“那你退。”
“退回雾翎山,命签继续写闭山集结。”
“从水下走。”周禾说。
白潮渡引潮沟有一条废渠,平时只排盐水,不接护城阵。宿野真身可化黑羽入水,却必须暂时封住妖力,否则整条沟会被染成妖河。
宿野不愿。
不是怕封妖力。
是废渠出口在病坊后院,他一旦以无力状态出现,任何一个泊命司修士都能拿他。
“你来找我们,还怕被卖?”田小满问。
“找你们不等于信你们。”
“契约都签了。”
“契约规定你们不能出卖我,没规定你们每个人都不犯蠢。”
田小满想反驳,想到自己刚用最后一枚灵石讨价,忍住了。
最后由三方共同接人。
水路也不是一句“共同接人”便能安全。
周禾先独自钻了一遍废渠,在三处岔口各系一根会被盐水融掉的草绳。陈荞守出口,只认真身右眼的纯黑与第四十四处白线羽伤,不认脸。第一名盐工则拿着工会那二十三根羽的封影,宿野每经过一段,封影便应当少晃一次。
宿野的属下提出以十名盐工做人质。
孟听澜拒绝。
盐工会又提出扣一名雾翎幼妖在城内。
宿野也拒绝。
他们最后只扣物,不扣人:青岚的二十四根羽留在病坊,工会的二十三根留在盐仓,雾翎山的二十三根移到废渠外。任何一方动手,另外两方先毁的都是交易凭证,不是谁家的孩子。
“若你从渠里出来便杀人呢?”盐工问。
“你手里二十三根羽可入告妖碑。”宿野道。
“若我们围杀你?”
“我山外二十三根羽会同时断影,他们知道我死在谁手里。”
“青岚呢?”
孟听澜道:“我们负责把先动手的人写清楚,打不过任何一边。”
这话不威风,却比“青岚担保”有用。四十二个伤员既护不住妖王,也压不住码头工会;他们唯一能提供的,是不让事后只剩赢家的一种说法。
青岚只派周禾与陈荞,两人负责确认水路;码头工会派第一名盐工,他认得废渠出口;宿野的属下则不进城,只在渠外守住妖力封印。
谢无恙没去。
他身上的黑红残火对宿野妖息反应太大。靠近真身,旧神余火可能先把两者写成同一种魔物。
沈照夜也没去。
他的眼今日不能再核任何外命,只在病坊后院画出三步盐圈,等宿野自己走进去。
傍晚,废渠水先变黑。
一只湿透的乌鸦从沟里爬出来,抖了两下,没有飞。
它走到盐圈中央,才化成人形。
宿野真身比化身高一些,脸上没有通缉榜画出的尖牙,右眼却是纯黑。七十处拔羽伤从颈侧一直延到脚踝,衣袍几乎被血浸透。
第一名盐工下意识后退。
宿野站稳,没有追。
“我到了。”
纪无尘记录时辰。
温扶摇检查妖力封印。
孟听澜让宿野亲手在盐圈内落下一道在场印。
三方证据齐全。
纪无尘却没有立刻收卷。
他让宿野从盐圈里走出来,再自己走回去。
第一遍,宿野左脚先出;第二遍,他故意停在圈线上;第三遍,第一名盐工突然把一桶脏水泼到他面前,宿野侧身避开,没有抬手伤人。三次动作都由他当场选择,不在预先写好的入城路线里。
在场印因此多了三道细小分叉。它证明的不只是某个时辰有一道妖气站在这里,也证明这个人还能对眼前之事作出不同反应。
“够了吗?”宿野抹去脸上的脏水。
“只够证明此刻。”纪无尘说。
“你们人族的清白真短。”
“罪名倒总爱一写百年。”
宿野看了他一眼,没再讥讽。
温扶摇随即把一枚止血针交给第一名盐工。若盐圈里的宿野失去意识,盐工可以亲手拔针终止妖力封印;若宿野突然动手,拔针也会让废渠外的属下立刻知道交易中断。针不能杀妖王,只让一个普通人握有结束查验的权力。
盐工接得很慢。
“我若害怕,提前拔了呢?”
“那就照实写你害怕。”孟听澜道,“不写成妖王破封,也不写成你勾结妖王。”
白潮渡西门却在同一刻响起破阵钟。
城墙上所有人都看见,数百只黑羽撞开护城光,另一个宿野踏着妖云落在门楼。
告示自行翻页。
【屠城前第四日。】
【雾翎妖王已率群妖破门。】
盐圈里的宿野抬头。
他七十根本命羽全在三只封匣里。
门楼上那个他,却正展开一双由六十根黑羽拼成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