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给他?”
“没有。”
“宗门有继承规?”
“亲传战死,剑归最适配同门。”
“谁验的适配?”
“剑冢。”
“剑冢已经把你算死人了。”
山道上很快来了落潮剑宗的人。
为首执事先向宋鹤衣行礼,再请青岚交还外宗讣告。他说见证印不得落在“身份未明的东洲修士”手中,以免三日后祭剑秩序受扰。
“刚才是纸鹤自己送来的。”孟听澜道。
“误投。”
“那第三百零一份作废?”
执事看了一眼纸角印记:“印已落,不能作废,只能封存。”
“封在哪?”
“宗门。”
宋鹤衣把讣告收进衣襟。
“我封。”
执事声音更低:“师姐,宗主让你今日不得再见外客。”
“为什么?”
“养剑。”
讣告立即浮出【临死前闭关养剑】。
宋鹤衣当着他的面往码头石阶坐下:“现在不养。”
执事没敢动手请人,只能把“闭关”改成“少与外人往来”。他每退一步,纸上的死亡便换一个更宽泛的说法。青岚由此看清,落潮剑宗未必能逐字控制讣告,却很清楚怎样让现实去配合它。
宋鹤衣第一次没有立刻答。
停潮剑在鞘中发出一声很轻的震动。
讣告随即补写:【遗剑已有感应。】
她用掌心压住。
“别响。”
剑安静下来。
这一幕没有被纸写进去。
谢无恙一直站在船边。
他右手不能动,左手也没碰封物匣,只看宋鹤衣剑鞘下端。那里有一圈深色磨痕,不是常年佩剑留下,像近来反复被某个剑架卡住。
“你的剑每天放哪?”他问。
宋鹤衣视线转过去。
“宗门祭剑台。”
“为何不带回去?”
“剑冢开启前温养。”
“温养谁的剑?”
“我的。”
“剑架按谁的尺寸做?”
宋鹤衣低头。
那圈磨痕偏高半寸。她拔剑时习惯拇指抵护手,崔望却是反手取剑。祭剑架卡住的位置,正适合另一种握法。
停潮还在她腰间。
宗门却已经按下一任持剑者重新磨它。
“剑借我看。”谢无恙说。
“不借。”
“没让你给。”
“也不看。”
宋鹤衣退了一步。
她不怕青岚抢剑。
她怕任何外人碰停潮,都会被讣告写成“临终托付”。
果然,谢无恙只多看一眼,纸面便渗出一行淡字:【同为绝世剑修,已知其志。】
谢无恙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
淡字停了。
“也不感念。”贺云舟补。
【众人感念】四字褪去一半。
田小满赶紧说:“我还没认识你。”
剩下一半也淡了。
宋鹤衣看着三人。
她大概第一次遇到有人急着撇清被她救过。
“你们很会给死人添堵。”
“活人。”田小满纠正。
宋鹤衣没有笑。
她把第三百零一份讣告从孟听澜手里拿走,折到与前面三百份一样大小。
“三日后剑冢开。”
“你还去?”沈照夜问。
“去。”
“明知会死?”
“我不去,潮隙里的断潮剑气会先冲落剑屿。宗门三百七十六人,总得有人进第三层。”
“只能是你?”
“目前是。”
宋鹤衣向山上走。
送丧船在身后重新系好缆绳,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走出十步,她忽然回头。
“别撕讣告。”
“为什么?”
“最后一页还没写完。”
风把她衣襟里那叠纸吹开一角。
未写完的位置不是死法。
是她的遗言。
讣告已经替她落下第一个字。
【愿——】
宋鹤衣用指腹遮住那个字。
“我今晚还有一堂补课。”她说,“你们若真想查,就别跟着我喊不许死。先去看祭剑架是谁量的尺寸,再查三百份讣告每次添字前,宗门做了什么。”
她仍没有请青岚救。
只给了两处可以被核对的事实。
孟听澜当场分人:纪无尘查抄经母版,贺云舟去祭剑台,田小满和陈荞留在码头收不同版本。谢无恙没有领事,他右臂不能动,断尘也不能再靠近一柄已被写成遗物的剑。
宋鹤衣起身时,讣告把“愿”字又往后拖了一笔。
她没有替它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