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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宋鹤衣先问,活下来算不算叛宗

宋鹤衣拿血衣碎片包了一块糖。

落剑屿的糖很硬,海盐放得多,咬一口先咸后甜。她在山门外买了两块,第一块给了卖糖孩子,第二块自己留着。

“为什么给他?”田小满问。

“他盯着看。”

“这不又是为别人?”

宋鹤衣把第二块塞进嘴里。

“现在不是。”

她吃得很慢。

没有人需要她吃糖,剑冢也不会因此稳一分。讣告试着补“临死前尝故乡旧味”,写到一半停住——宋鹤衣过去从不吃糖,这不是故乡习惯,也没有旧情可接。

“好吃吗?”沈照夜问。

“一般。”

“那还吃?”

“钱花了。”

血衣碎片上出现一处很淡的活纹。

只亮一息。

不够补剑冢位置。

却证明她并非所有动作都能被顺利收进祭剑意义。

宋鹤衣把剩下半块糖包回去。

“带进第三层。”

“在那里吃?”田小满问。

“看心情。”

她仍要进剑冢。

这件事没变。

改变的是她先去了议事堂,要求宗主将完整预告与祭剑阵图向全宗公开。

宗主不允。

“外门看不懂阵图,只会乱心。”

“崔望看懂了吗?”

“他会在入冢前知晓。”

“我死后?”

“鹤衣。”宗主声音沉下来,“你近来受东洲邪宗蛊惑,言语越来越偏。”

青岚众人在堂外,没有进门。

宋鹤衣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只让我问。”

“问什么?”

“我活下来,算不算叛宗?”

议事堂里安静了。

宗主没有立刻说不算。

潮隙预告已写入宗门大阵。宋鹤衣若从第三层活着出来,却没有把剑心交给崔望,祭剑仪式便算未完成。三村潮防、海商护航契、外宗贺礼全要重议。

按宗规,擅改护宗大阵导致宗门受损,确实可以定叛宗。

“你不会那样。”宗主说。

“我问会不会。”

“你是我亲传。”

“所以不会定,还是所以我一定会死?”

宗主看着她。

宋鹤衣也看着宗主。

她十四岁被领进落潮剑宗,第一柄木剑是宗主削的;左腕摔断那年,宗主守过她三夜。守潮印也是她在宗主面前自愿按下。

这段师徒不是假的。

正因如此,一句“你不会那样”比强令更容易让她照旧往前。

“公开阵图。”宋鹤衣又说。

宗主最终同意只对内门公开。

她不同意。

两人僵到午后,外门三十七名弟子自己搬着课簿来到堂外。没人闹,只坐在台阶下等。

功碑前那九个选择继续使用纪念剑坪的人也来了。

他们不是忽然变得勇敢。

只是发现若宋鹤衣真死,自己连她为什么必须死都不知道。

宗主终于让人将阵图拓在潮坪。

祭剑遗身四字一出现,人群便乱了。

“不是守阵吗?”

“为什么遗剑写崔师兄?”

“宋师姐挡完剑气不能出来?”

“剑心碎了怎么出来?”

过去宗门只说她会有一劫,未说那一劫被精确用作崔望破境。抚恤与功碑早已摆好,弟子们仍习惯相信那是为万一准备。

阵图公开以后,最先质问宋鹤衣的不是长老。

是低村来的一个年轻人。

“你早知道剑气会落下来,为什么现在才说不愿?”

他家在最低的潮田边。十年前守潮印落下时,全村都在宗门外敲过谢鼓。他不懂剑髓与天命位,只知道若宋鹤衣临时改变,先被淹的是自己母亲的屋。

宋鹤衣没有说“我从未答应死”便算完。

“因为以前我以为承剑气最坏只是废掉修为。”她说,“一个月前知道会死,三日前才知道我的剑心要给崔望。今天你们才知道。”

“那明天怎么办?”

“还不知道。”

年轻人红着眼:“你们剑修可以不知道,我们家不能。”

潮坪上没人斥他自私。

孟听澜把低村撤离时辰、北渠能承的潮量和剑冢提前开启的可能单独贴到阵图旁。宋鹤衣要争自己的命,不能要求三座村只凭同情承担全部不确定。村民也不能因为害怕,便把一个月前才添上的剑髓阵说成她十年前已经答应。

双方的难处同时公开,争执没有因此消失,只终于不再由一句“大义”盖住。

崔望站在阵图另一端。

他第一次看见第三层完整结构。

断潮剑气不会单纯被宋鹤衣挡下。

她的剑心碎裂后,会由祭阵抽成一道剑髓,注入崔望天命剑印。所谓悲怒破境,阵法早已准备好力量来源。

“你知道吗?”宋鹤衣问。

崔望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