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再来”的第六日,杜明川自己来了下盐滩。
他不是来见楚天衡。
是来撤寻人页。
沉潮互证处将那只旧竹筐与十六年前入门试炼分开登记,名字只在内卷里出现。可仙盟旧名册里认识杜明川的人不少,三日之内已经有两拨人找去他修船的铺子。
第一拨问他当年是不是被天命之子夺了灵根。
第二拨拿着留影石,要他对镜说一句楚天衡害过自己。
杜明川把两拨人都赶了出去,铺门也被砸坏一扇。
他带着坏门轴来到盐滩,先把门轴丢到纪无尘面前。
“这算谁的?”
纪无尘低头看。
铁轴从中间折断,断口很新。
“砸门者。”
“找不到。”
“互证处会登记追索。”
“登记以后,我的门能关?”
“不能。”
杜明川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查案的,换了衣服还是一样。”
纪无尘没有拿旧职压他,也没说自己已经脱盟。
“寻人页由我发。公开范围写得不够窄,我先赔门轴。”
“你赔得起?”
“分三次。”
“我今日就要关门。”
纪无尘身上只剩两枚灵石与几枚铜钱。断盟后的赔偿债还排着,他不能从逆命者互证共账里先挪。
孟听澜去北港铁铺问价。
杜明川没等。
他自己带了一根旧轴,坐在仓前磨。
楚天衡在二十丈外搬盐。
认出人以后,他肩上的袋子歪了一下,几粒粗盐从缝里漏出来。
滩主在秤边喊:“看路!”
楚天衡把袋口扶正,先送到该送的位置。
第七袋过完秤,他才走过来。
“杜明川。”
磨铁的声音没停。
“我说了不必再来。”杜明川道。
“是你来的。”
“所以我不是来听你道歉。”
楚天衡准备过很多句话。
他想说当年不知道,想说若真是自己取走愿意补偿,也想问杜明川后来为何没再修炼。
一句都没先说。
“寻人页会撤。”
杜明川抬头看他。
“撤了就完?”
“门轴我赔。”纪无尘道。
“你闭嘴。”
杜明川把磨到一半的铁轴横在膝上,目光重新落到楚天衡身上。
“十六年前,外门演武场三百人。你坐中间,我在第三排。你引气时,十二口聚灵钟一齐响,主考说百年难遇。”
楚天衡记得钟。
不记得第三排。
“我醒来时场上没人。”
“医修呢?”
“说我心窄,见不得天才。”
杜明川的手指在铁轴上敲了一下。
“后来所有人都这么说。第一次引气没成,是心窄。第二年经脉总漏气,是嫉妒留下的心障。第三年退宗,也是自知不如。”
“我没有说过你嫉妒。”楚天衡道。
“你什么都没说。”
这句更重。
楚天衡那时被十二名长老围着,忙着测第二次灵息,连有人晕倒都只听见一声“抬走”。他没有嘲笑杜明川,也没有问名字。
对他而言,演武场那日只有成功。
“我现在无法证明是我取了你的气。”他说。
“所以呢?”
“不能把所有后果都认到我名下。”
杜明川盯了他片刻。
“这句倒比哭着认错强。”
温扶摇带着验脉针站在仓门里,没有靠近。
杜明川一眼便看见。
“要给我验?”
“你同意才验。”温扶摇道。
“验了能补?”
“不能保证。只可能看出旧经脉是否有外力抽取痕。”
“验不出呢?”
“不能证明没发生。”
“验出来呢?”
“也要和当年阵录、其他人的状态对照,不能只凭一道旧伤定是谁取的。”
杜明川嗤了一声。
“那不验。”
温扶摇将针收回。
楚天衡问:“你的经脉现在——”
“与你无关。”
“若有我能做的——”
“把寻人页撤干净。”
杜明川指向纪无尘的重修账。
“也别把我写成第一位受害者。”
纪无尘道:“账中目前写的是可能受影响者,拒绝复核。”
“名字划掉。”
“这份是楚天衡个人账,不公开。”
“我也不想在里面。”
纪无尘把账递给楚天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