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从矿工出身起便死死追随朱慈炤的悍将,在九江城下为了迎战陕甘绿营,身中七刀。此刻,他的右半边身子缠满了厚厚的渗血麻布,那条曾在千军万马中挥舞宣花巨斧、为大明挡下无数硬仗的右臂,齐根而断,空荡荡的袖管令人触目惊心。
听见脚步声,原本半昏迷的杨德茂猛地睁开眼。当看清来人那一抹暗红色的龙纹便服时,这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通红。
“殿下……末将有伤在身,不能全礼……”
杨德茂挣扎着想要用仅剩的左手撑起残破的身躯,由于用力过猛,断臂处的伤口瞬间网开,鲜血迅速染红了白布。
“躺下!谁让你动的!”
朱慈炤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杨德茂的肩膀,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他没有顾忌那刺鼻的血污,双手紧紧握住杨德茂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左手,缓缓跪坐在了床榻旁的泥地上。
“德茂,你这条命,是替大明、替孤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的。”朱慈炤看着这位屡次冲锋陷阵的功臣,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孤的破虏营,是你带出来的矿工兄弟拿命填出来的。你做得够多了……”
杨德茂看着朱慈炤眼中的真情流露,这位在修罗场上面不改色的汉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殿下……末将是个粗人,只知道跟着殿下有活路。如今……末将这成了废人,只怕,再也不能给殿下冲阵夺城了……”
那种英雄迟暮、再无法提刀上马的悲凉,在营帐内弥漫,让一旁的周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胡说八道!”
朱慈炤抹了一把眼角,语气却无比坚定和温厚:“谁说你是废人?你杨德茂是大明永远的破虏将军!孤已经拟了旨意,封你为世袭罔替的定南伯!等孤打下江宁,赐你最好的宅子,最好的良田,孤要让你看着大明中兴,看着你的子孙世代荣华富贵!”
杨德茂泣不成声,仅剩的左手死死反握住朱慈炤的手:“殿下隆恩……末将万死难报!”
朱慈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转为凝重:
“德茂,你虽需安心养伤,但破虏营不可一日无主。如今破虏营吸收了九江降兵与新募壮丁,即将扩编至一万人的大营。这支矿工为底子的铁军,是孤手里最锋利的刀。你告诉孤,这营主将,谁能接得住?”
杨德茂止住悲声,独眼中闪过一抹军人的肃杀与决断。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殿下,末将举荐一人——破虏营参将、末将亲族,杨春!”
听到这个名字,朱慈炤微微点头。
杨德茂继续说道:“杨春这小子,虽然年轻,但骨子里有我们矿工的狠劲与血性。当年赣州之战,他率领三千兄弟死守梅关,硬是挡住了舒恕两万清军大军的疯狂进攻,护住了殿下大军的后路。殿下应该对他有所了解也算是一员良将,也敢拼命,破虏营交到他手里,末将……放心!”
“好!”
朱慈炤站起身,帝王的威严与统帅的果决展露无遗:“既然定南伯举荐,孤便信他!传令,擢升杨春为破虏营主将,统领一万精锐大军!这破虏营的军魂,孤就交给他来续!”
帐外,风雪正紧,次子朱和瑾的大军正踩着常山的残雪向着江浙腹地狂飙突进,而大明的根基,也在这一文一武、残臂与新火的交替中,扎得比九江的城墙还要深邃、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