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四年八月十八,金陵城外,大江奔流。
三声礼炮响过,大明的旗帜在江岸上铺开了。十万大军水陆并进,自应天府起驾,直奔京口渡口。
大江南岸的官道上,骑兵一列一列地压过去,骑手低着头,甲片随着马步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马蹄踏在干硬的泥地上,扬起一层灰黄的尘土。行军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铁器和皮革摩擦的声音,以及偶然战马打个响鼻。
御驾被锦衣卫和旗手卫围在中间,朱慈炤骑一匹黑马,缰绳松松地搭在掌心里。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此次北伐,朱慈炤把中枢带出来大半。后方由太子朱和璋监国,内阁与六部老臣留守辅政。随驾的有户部尚书姚启圣,工部尚书陈启泰;兵部尚书陈廷谟。
兵部是行营的中枢。陈廷谟带着十几个参谋官挤在布篷车里,推演路线、调配各营,军令由传令兵快马发出,水陆各线据此推进。行营每天以飞骑将后方章奏送入御前,朱慈炤批完再用驿传发回应天,朝政运转没有因为御驾亲征而中断。
京口渡口,船队早已备好。水师的千艘战船和粮船首尾相接,红帆铺天盖地,从南岸一直连到北岸。江面被船身挤窄了,水流在船底翻涌,泛起白沫。船工们光着膀子喊号子摇橹,船头劈开江水,浪花溅上甲板,留下一层湿漉漉的水痕。
十万人渡江不是一天的事。第一批五军营过了江,在江北岸立下营寨。然后神机营的炮队上船,然后是辎重,然后是各营依次过江。整个白天,江面上的船没有断过。
八月二十三,扬州城南十里铺。
运河边上,杨春带着江北十万大军已经列阵完毕。龙骧左右两营的步兵排成方阵,甲片在日头下泛着暗光,长枪立在身前,枪尖一片齐整。
探马跑回来报信的时候,杨春按着刀站在阵前,一直没有动。
官道尽头开始有烟尘飘起来。先是一缕,然后越来越厚,贴着地面往前推。马蹄声从闷响变成连绵的轰鸣,地面跟着颤。
朱慈炤策马从烟尘里出来的时候,杨春单膝跪了下去,甲胄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杨春,率江北将士,恭迎圣驾。”
身后十万大军跟着跪下去,甲片碰撞声响成一片,吼声顺着运河的水面传出去:“万岁!”
朱慈炤翻身下马,伸手托住杨春的胳膊:“起来。杨卿辛苦!”
杨春站直了,指着身后:“陛下,扬州大营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就等今日。请陛下下令。”
陈廷谟从后头策马上来,展开舆图:“旨意。江北十万并入中军。徐文耀为先锋左翼,马九玉为先锋右翼。龙骧两营护卫御驾,直插淮安、宿迁。”
徐文耀和马九玉跨步出列,抱拳领命。朱慈炤没有多说,只挥了一下手:“各营回去准备。今夜休整,明日拔营。”
入夜,运河上漂着一排一排的红灯笼,那是运粮船队的灯火。传令兵在营帐之间奔马,马蹄踏碎夜露,很快又被更深处的黑暗吞没。
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朱慈炤坐在案前,姚启圣、陈启泰、陈廷谟围在舆图旁。
“清军那边,什么动静?”朱慈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