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轮到林小阳独自值守飞升台。
天刚亮透，整片高台静得没有一点多余声响。 八名化神值守执事全部退在四周石柱旁，没人靠近台面。 所有人双腿交叉站立，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死死盯着台中央孤身站立的林小阳。 每个人嘴角都挂着淡淡的冷笑，时不时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肢体放松，神态轻慢。 心里全都认定，林小阳只是元婴初期修为。 今天只要有任何一个下界化神飞升者躁动反抗，溢出的余波就能震伤他，甚至直接震杀。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着看他出丑、等死。 林小阳独自站在传送阵边沿。 他身姿站得笔直，双肩平稳，眼皮自然垂着，不乱看、不动弹、不焦躁。 呼吸均匀绵长，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紧张的姿态。 外人看着，只觉得他是强行镇定，装模作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正午时分，原本平静的青石台面，突然轻微震颤。 阵眼中心，纯白的传送灵光瞬间亮起，光芒铺满整片禁制区域。 外围所有闲散执事，瞬间全部站直身体。 原本懒散的神色立刻收敛，眼神紧紧锁定阵眼，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盯着传送变化。 两道人影紧跟着从界面缝隙里被强行推了出来，重重落在高台正中央。 一女一男，同时落地。 女子年纪极轻，容貌极为出众。 五官端正细腻，眉眼清秀，皮肤白净。 身上的仙裙虽然破旧凌乱，却一点掩不住她出众的样貌气质。 她刚落地时，身体轻轻晃了两下，双手下意识抬起，轻轻抓着裙摆。 双眼明亮，眼神里满满都是期待、欣喜、憧憬。 她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下意识上扬，是苦修终得飞升的喜悦神态。 站在她身侧的男子，年纪极大。 满头白发，满脸褶皱，皮肤松弛，脊背微微佝偻。 看着已经寿元将近、年迈衰老。 可他周身散开的气息，扎扎实实是化神境界的厚重灵力。 男子落地第一时间，没有看周遭环境。 他肩膀立刻绷紧，头部快速转动，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身旁女子身上。 双手微微张开，下意识把女子半护在自己身后。 肢体动作清清楚楚，是本能的守护姿态。 下一瞬，台面粉碎的金色禁制锁链瞬间窜出。 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瞬间缠绕两人手腕、脚踝、腰身、脖颈。 锁链死死绷紧，锁得两人四肢固定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体内灵力瞬间被禁制强行压制，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双眼猛地睁大，瞳孔收缩，身体僵硬在原地。 她左右快速转头，看着四周陌生冰冷的高台，看着密密麻麻的禁锢锁链。 脸上所有喜悦，瞬间彻底褪去，只剩下茫然、错愕、慌张。 年迈老者被锁之后，第一时间用力扭动脖颈。 他咬牙用力，全身肌肉紧绷，拼命转动视线，全程死死护着身边女子。 面部肌肉紧紧绷起，眼神警惕又慌乱。 台边几名化神执事，看到女子样貌的一瞬间，神态立刻变了。 一名高个执事往前踏出半步，眼神肆无忌惮落在女子身上。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里透出直白的贪婪，说话语气轻浮随意。 “今天运气真好，飞上来个极品货色。” “长得这么出众，苦力活肯定不用干了。” “直接上报上交，妥妥的上层把玩的物件。” 旁边一名老年执事点点头，眼皮耷拉着，神态麻木冷漠。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动作懒散。 “每年都有不少好看的男女飞升上来。” “实力不够，长得再好看，也只能任人安排。” “飞升上来，不从就死，顺从就是奴隶，规矩从来没变过。” 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入被困两人耳中。 女子身子瞬间剧烈发抖。 她眼眶瞬间发红，泪水一下就积满眼底。 她微微摇头，嘴唇不停哆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她侧头看向身边年迈的丈夫，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夫君……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拼尽一切飞升上来……不是成仙超脱吗？” “怎么会……怎么会是做奴隶、被人糟蹋？” 年迈老者胸口剧烈起伏。 他被锁链锁得全身不能动，只能拼命歪头看着妻子。 双眼瞬间通红，眼底涌出泪水。 他面部肌肉不停抽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他苦修数百年，耗尽寿元，耗尽底蕴，硬生生劈开界面。 唯一的心愿，就是带着自己相守一生的妻子，飞升长生，安稳度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死换来的飞升，是把挚爱推进火坑。 老者看着妻子哭红的双眼，看着她无助发抖的模样。 他喉咙不停滚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哀求。 他抬眼死死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小阳。 “执事！求求你！求求你行行好！” “我妻子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我愿意一辈子为奴、一辈子苦役、任凭责罚！” “只求你放过她！不要让她被人欺凌糟蹋！” 林小阳静静站在原地。 他双眼平直，面无表情。 脸上没有半点动容，没有半点怜悯，没有半点犹豫。 身体一动不动，眼神冰冷死寂。 他看着两人哀求哭泣、绝望无助的模样，肢体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松动。 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在外围执事眼里可怜凄惨的一幕，在他眼里，只是常规飞升处置流程。 外围的执事再次出声嘲讽。 有人抱臂冷笑，神态麻木又漠然。 “求也没用。” “飞升台规矩，谁来都改不了。” “长得漂亮，就是上层的玩物，天命如此。” 女子听到这句话，彻底崩溃。 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掉，身体抖得几乎站不稳。 她眼里几百年的执念、憧憬、希望，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年迈老者看着妻子绝望痛哭的样子，整个人彻底红了眼。 他脖颈青筋一根根暴起，面部狰狞紧绷。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妻子也逃不掉。 他更知道，自己妻子性子刚烈，宁死不会受辱。 与其让她活着被人肆意糟蹋、屈辱苟活，不如自己拼死一搏，让她断了念想，留一身清白。 老者突然仰头，喉咙发出嘶哑的怒吼。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所有本源，不顾一切疯狂爆发。 他明知高台禁制必杀，依旧强行冲开灵力冲撞锁链。 “我誓死护妻！！” 金色锁链剧烈震颤，整座高台禁制光芒瞬间暴涨。 下一瞬，高台杀阵轰然触发。 一声沉闷的巨响压在台面炸开。 老者整个人的肉身、灵力、神魂，瞬间被禁制彻底绞碎。 血雾转瞬消散干净，连一点骨渣、一点衣物碎片都没有留下。 当场身死，尸骨无存。 亲眼看着相伴数百年的丈夫，为了护自己，瞬间死在眼前。 被困在锁链里的漂亮女子，瞬间僵住所有动作。 她不哭、不抖、不动。 双眼直直盯着丈夫消散的空地，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 两息过后，她身体猛地一颤，凄厉的哭声从喉咙里崩出来。 声音嘶哑、绝望、破碎，回荡在整座高台之上。 “我们都被骗了！！” “天下所有苦修之人，全部都被骗了！” “飞升不是仙途，是炼狱！是屠场！” “我们百年相守，拼死破壁……换来阴阳两隔，换来屈辱奴役！” “他一生护我，最后为我身死……我怎么可能苟活！” 台边一众执事神色毫无波动。 有人抬手打了个哈欠，神态厌烦。 有人冷漠侧目，早已见惯这种殉情场面，心里没有丝毫触动。 林小阳脚步平稳，不急不缓，一步步走上前。 他走到女子身前，面无表情。 眼神冰冷，不看她哭肿的双眼，不看她绝望的神情。 他抬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 伸手摘下两人身上所有储物戒指、随身法器、丹药、灵石、所有珍藏宝物。 指尖动作稳定、熟练、冷漠。 他严格按照宗门规矩，清点所有收获。 九成资源，默默归类，留作上交。 剩下一成资源、宝物、法器，全部归入自己囊中。 横财丰厚，价值极高。 可他脸上依旧无喜无悲，没有半点贪念流露，心态稳得极致。 女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双眼空洞，声音虚弱到极致。 她看着林小阳冷漠无情的侧脸，缓缓开口。 “我与夫君，下界相守百年。” “同甘共苦，共修大道，从未负过彼此。” “他宁死不愿我受辱，我此生，绝不独活受辱。” “世人皆道飞升是仙，原来飞升是骗尽苍生的最大谎言。” 说完，她轻轻闭上双眼。 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是想起百年恩爱相伴的时光。 随后，她神魂自行溃散。 身体轻轻一软，直直倒在冰冷的青石台面上。 双眼闭合，神色安然。 随夫殉情，清白赴死。 高台瞬间恢复安静。 外围所有执事看到女子自尽，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没人惋惜，没人动容。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又一对痴心飞升者的可悲下场。 唯独林小阳。 全程冷眼旁观，全程不为所动。 收完所有资源，转身退回值守原位。 站姿依旧笔直，神色依旧冰冷。 凄美爱情，生死别离，百年相守，痴情殉葬。 在他眼中，只是一次正常值守收获。 人间情爱、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撼动不了他半分心性。 随后高台安静良久，再无飞升灵光亮起。 正是，百年相守赴云烟， 一念飞升误流年。 宁为红尘殉情死， 不做浮世苟活仙。 情深不负平生约， 魂断高台伴君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