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洇湿了单薄的麻衣。
苍渊死死盯着她的脸,期待着红晕褪去。
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雪水被她体表的高温迅速蒸发,她的脸色依然红得滴血,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急促。
林兮兮的脑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她开始无意识地痛苦呢喃。
“砖……地基……别塌……”
她的声音沙哑。
苍渊听不懂地基,但他听懂了砖。
“没塌,墙很硬,风吹不倒。”
苍渊俯下身,凑到她耳边:“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
林兮兮听不到他的话。
她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冷……好冷……”
她突然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肩膀,牙齿咬破了下唇,渗出了鲜血。
她浑身发烫,却在喊冷。
苍渊看着她嘴唇上的血迹。
火魔已经侵入她的骨髓。
他一把扯过旁边木架上的厚重兔皮大衣,将林兮兮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连同兔皮一起,将她紧紧抱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压制她体内的寒颤。
没用。
林兮兮在他的怀里剧烈地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栗,顺着兔皮传递到苍渊的手臂上。
苍渊焦躁地将她平放在干草垫上。
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砖房内来回踱步。
赤裸的脚掌踩在温热的红砖上,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银色长发,用力拉扯,连头皮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脑海中疯狂搜寻着哪怕一丝一毫能救命的方法。
巫医的骨粉?
没用,那是骗人的把戏。
兽神的祈祷?
他从来不信神。
割开血管放血?
那是加速死亡。
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浇灭火魔?
苍渊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落在黑木柴上。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撞开。
那是他还在死亡冰原深处流浪时,从一个濒死的老兽人嘴里听到的传说。
老兽人说,在这片冰原的最深处,有一座连飞鸟都无法逾越的绝壁,名为黑冰崖。
崖壁上常年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坚冰,温度低到能瞬间冻碎兽人的骨头。
就在那座最陡峭的绝壁之上,生长着一种能够退烧的奇药——雪莲。
它吸收了天地间最极致的寒气,花瓣洁白如雪,只需要一片,就能浇灭体内最凶猛的火魔。
但黑冰崖是生命禁区。
崖壁光滑如镜,罡风如刀。
无数试图采摘雪莲的强壮兽人,都摔成了崖底的肉泥。
苍渊转过头,看向躺在草垫上的林兮兮。
她的胸膛起伏弧度越来越小。
原本急促的喘息声,此刻变得微弱如丝,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绝。
那张清丽的脸上,死气正在一点点蔓延。
苍渊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咬紧牙关。
他大步走到墙角,一把抓起那把锋利的骨刀,插进腰间的兽皮带里。
他没有去拿任何御寒的兽皮,也没有多看一眼壁炉里的火光。
他走到木门前,手掌按在粗糙的门板上。
苍渊推开门,走进暴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