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是一团火。
一团在废墟中重新点燃的火。
他想要留在这个地方。
他想要看着那些水车转动,想要看着那些半兽人幼崽在阳光下奔跑,想要看着这座城池吞噬掉外面的旧世界。
他想要成为这个新文明的一部分。
哪怕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齿轮。
白泽站起身。
他踉跄了一下,双手抓住城墙垛口稳住身形。
粗糙的砖面磨破了他掌心的水泡。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砖缝。
他没有低头看手。
他迎着阳光,吸了口气。
灼热的空气灌进肺腑。
白泽松开手。
他转过身,抬起手背蹭掉脸颊上的灰土。
他伸手抓住麻衣下摆,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
下摆被撕掉一条破布。
他将那条布条缠在流血的手掌上,用牙齿咬住一端,单手打了个死结。
他挺直了脊背。
原本习惯性佝偻的肩膀此刻打开。他迈开步伐。
他顺着城墙的石阶大步走下去。
靴子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咔哒声。
他穿过热闹的集市。
卖肉的屠户挥舞着剔骨刀,将一整只野猪劈成两半。
鲜血溅在白泽的衣角上。他没有躲闪。
几个扛着木材的半兽人苦力从他身边经过,木材的末端擦过他的肩膀。
他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内城最中央的那座建筑。
城主府。
苍渊穿着重甲,双手抱胸站在城主府的大门台阶上。
他那双暗金色的狼瞳看向白泽。
苍渊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青铜长刀刀柄。
金属摩擦发出清脆的警示音。
“站住。”
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狼啸,“城主正在处理政务,闲杂人等,滚远点。”
白泽停在台阶下。
他抬起头,看着苍渊。
在过去,他一定会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说出挑拨离间的话,然后看这头蠢狼暴跳如雷的模样。
但现在,他没有。
白泽看着苍渊的眼睛。
“我找城主。”
白泽说,“我有事要禀报。”
苍渊握紧了刀柄。
他察觉到了白泽身上的变化。
白泽看着他,目光直白。
“我说了,城主没空。”
苍渊拔出长刀,刀尖直指白泽的咽喉,“再往前走一步,我砍了你的脑袋。”
白泽没有看那把刀。
他抬起脚,迈上了第一级青石台阶。
苍渊手腕发力,长刀朝着白泽的脖颈劈下。
白泽没有躲。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继续迈上第二级台阶。
刀锋在距离白泽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刀刃带起的劲风切断了白泽额前的一缕银发。
发丝飘落在台阶上。
苍渊咬紧后槽牙,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找死?”
苍渊压低声音咆哮。
“你不会杀我。”
白泽直视着苍渊的眼睛,“因为林兮兮留着我的命有用,你不会做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事情。”
苍渊握刀的手紧了紧。
白泽绕过那把停在半空的长刀,迈上第三级台阶。
他走到城主府的铁木大门前。
大门紧闭。
白泽抬起右手,掌心贴在铁木门板上。
他五指发力,向前推去。
铁木大门发出吱呀声。
门轴转动。
一条光柱顺着门缝照进书房,照在书案前穿着常服的背影上。
白泽跨过门槛。
他双膝弯曲,膝盖骨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