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黑了,客厅里没开灯,赵瑞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很僵硬,黑暗把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黑暗就像水一样,从他的脚,漫到他的膝盖,胸口,最后整个脑袋都看不见了。
他就那么坐着,好像一个雕塑,但是偶尔会抖一下,说明他还是个活人。
墙上的大电视早就关了,房间里特别安静,只能听到他自己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声音很大,听着很难受。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反正窗户外面的天从黑的变成了灰的,然后又有点白了。
天亮了,光照了进来,屋里一块亮一块暗的,光照在他眼睛上,他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跟死人一样。
就一个晚上,赵瑞龙好像老了二十岁。他的头发很乱,身上穿的贵的西装也皱了,领带歪着,下巴上还有胡子碴,黑乎乎的。
他慢慢地,很费劲地动了动脖子,他的脖子很僵,他看见沙发扶手上放着一份文件,是《股权转让意向书》,昨天他生气的时候拍过,纸边都卷起来了,好像在笑话他。
算了吧。
他脑子里有个声音这么说,很冷。
他想,钱没了还能赚,或者拿着那些钱,去国外活下去。
要是被抓进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敢想坐牢的日子。
他扶着沙发,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
他喘了口气,扶着桌子,看着那份文件和钢笔,最后,他把它们都拿了起来。
他推开门,走廊里站着高启强的人,跟影子似的。
他们没拦他,也没说话,就是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神冷冰冰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新矩阵公司食堂的。那个食堂很大很亮,还有饭菜的香味。
现在是早饭时间,食堂里人很多,很热闹,跟昨天那个屋子完全不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顾砚和罗槟已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了。
顾砚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戴着金丝眼镜,正在喝粥,看起来很放松,好像就是来吃个早饭的。
罗槟穿着西装,面前放着咖啡和公文包,眼神还是很尖锐,看见赵瑞龙来了,就点了点头。
“赵总,早上好。吃早饭了吗?”顾砚说话很平淡,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桌子上有小笼包、油条、豆浆和一些小菜。
赵瑞龙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也没看吃的。
他直接过去坐下,把那份皱了的文件和钢笔“啪”的一声放桌上,旁边吃饭的人都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
罗槟也没说别的,从包里拿出来一堆文件,放在赵瑞龙面前。
最上面是《股权转让协议》,后面还有《债权债务确认及切割协议》、《关键人员离职及竞业禁止协议》、《资产交割清单》、《保密协议》什么的,好多份。
每一份要签字盖章的地方,都用荧光笔标出来了。
“赵总,这是最终的文件了,都是按昨天说的写的,也检查过了,没问题。”罗槟说话很专业,“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字、按手印。印泥在这。”他推过来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子和一包湿巾。
赵瑞龙看着那堆文件,眼睛疼。
他手发抖,拿起了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纸上的字,说的就是他的公司是怎么完蛋的。
三亿。
他笑了,比哭还难看。
他拿起那支笔,笔很凉。
他想打开笔帽,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打开。
他看着要他签字的地方,感觉像个坟墓。
食堂里很吵,有说话声,有碗筷声,还有饭菜的热气,但这些他都感觉不到了。
他觉得头很晕,胃里也不舒服。
最后,他闭上眼,吸了口气,然后睁开,好像放弃了一样,用力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瑞龙”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都快把纸划破了。
写完,他又按了手印,红红的一个指印,很刺眼。
一个。
签了第一个,后面就快了。
他开始一份一份地签,动作越来越麻木,也越来越快。
翻纸的声音、写字的声音、按手印的声音,在这个角落里响着。
罗槟在旁边看着,他签完一份,罗槟就收走一份,放在另一个文件夹里。
顾砚一直安安静静地喝粥,偶尔吃个包子,看着窗外,好像眼前这事跟他没关系,就是吃个早饭。
阳光照在他脸上,和赵瑞龙死人一样的脸色比起来,特别刺眼。
当他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后,赵瑞龙把笔放下,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头上都是汗。
罗槟把所有文件都收好,装进包里锁上。
“文件都签好了。协议从现在开始生效。”他跟顾砚说。
顾砚这才不看窗外了,他擦了擦嘴,对赵瑞龙说:“赵总辛苦了。后面的事罗槟的团队会搞定。你的‘新生活’,也给你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