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恒此生若非得遇璧城,自然也要效忠鄢侯,全力襄助家兄。至于是非成败,便任由后人评说。然徐恒既遇璧城,天下苍生有幸,恒敢不效死?至于郑国、鄢侯、父亲、兄长,便皆在其次了。”
秦玉起身避席,一揖到地,口中道:“永业此番心意,秦玉感激不尽。秦玉原与永业一道,救苍生于水火,解百姓倒悬之苦。然不臣之念,大逆之言,还请永业万勿再提及。秦玉拜谢。”
徐恒起身上前扶起秦玉,笑道:“你我相交莫逆,无话不谈,然此等言语,时候未到我便不再提及就是。”
二人重又落座,秦玉道:“如此说,永业是愿随我出征河东了,然如何才能教圣上允准,请永业教我。”
徐恒笑道:“此事原也不难,说辞璧城何用我来教?齐威王若不得孙膑何能胜庞涓?汉高祖若不得韩信何能败项王?天下间还有何人能比我更知徐玄远?璧城虽曾在他麾下为将,却也不过数面之缘,能比我知之更深?河东虽小,地势却险;潘世辅虽寻常,徐玄远却不可等闲视之。倘若战事迟延,天下定然烽烟四起。他若不信我时,只怕悔之晚矣。”
秦玉起身拜谢道:“多谢永业。我这便入宫见驾,不能再陪永业吃酒,永业只得自饮了。明日我定将那七坛金华酒尽数奉上。”
徐恒却不起身,只笑道:“既是如此,我便不虚辞了。璧城只管去,我只等出征便是。”说罢又高喝一声道:“锄药,送秦太尉。”
只听锄药远远在二门边懒洋洋应道:“来了。”
出了徐恒府邸大门,秦玉看看天色,见日已西沉,该是酉时初了,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宫门便要下钥,秦玉遂打马疾驰。徐恒府邸距宫城北门拱宸门最近,但这道门等闲不开,若要叫门,又要多费时辰,况且纵进了宫,到紫宸殿也要走甚远的路。秦玉遂进内城景龙门,绕到东侧自东华门进了宫城。
到了紫宸殿御阶之下,秦玉报名请见。不一时只见赵竖出殿下阶,恭请秦玉进殿见驾。
紫宸殿内与前郑之时并无二致,陈封仍住在东寝殿内。只殿内匾额换了陈封亲书的“履尊六合”四字金匾,北侧隔开暖阁的帷幕也已撤去,便显得殿内极是敞亮。窗纸已透不进许多日光,殿内却尚未掌灯,只见陈封坐在南窗下榻上,就着残阳余晖,挥笔疾书。
秦玉每日见陈封,因此不必施以大礼,便深揖一揖,道:“臣秦玉拜见陛下。”
只听陈封道:“免礼。你且坐了,待我就着这天光,将这几道奏疏批了再与你说话。”口中说话,手上却丝毫未停。
秦玉听了,只轻应一声“是”,便不敢再出声,在榻旁一张椅上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