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显德二年二月十七日,才交子时,张羽、李汜率龙骧军左骁卫一千精锐将士,乘月色出了梁都东郊蟠石大营,向北疾行而去。那月色正明,众将士也不必打火把,顺着官道只顾北行,逶迤如长龙一般。一路之上,众将士昼伏夜行,并未惊动地方。若逢人迹罕至之处,便白日里也赶些路。所幸地处大河南岸,陈国王化之地,道路平坦宽阔,路上并无阻碍。一众人马于二月二十五在孟津渡过大河,旋即进入太行大山。
山外是早春暖阳,山内却是山高地深,时节绝晚,正是寒冬。山石之间仍有许多积雪未融,树木也尽是枯黄之色,偶见溪流,也尽被冰封,全不闻水声。左骁卫全卫兵马皆曾戍守河东,那时便走过这条路。张羽所点的兵马并无新兵,皆是昔日征战河东的老兵,是以人人识途。旧地重游,却也别有一番感慨。一众人偃旗息鼓,在山中走了半日,便到了太行陉入口。
张羽见山中阴云蔽日,难辨时辰,又见众将士疲惫,便命就地埋锅造饭,就便烤火取暖。歇了小半个时辰,天色渐暗下来。山中夜路难行,若有埋伏,殊难防范。然张羽心切,只要出其不意,遂传令命众将士连夜赶路。张羽挑选出三百精干壮士,向前方三面散出,充作斥候。每十人为一队,只打一枝火把,但遇贼军斥候,格杀勿论。又命李汜率一百兵马为先锋,只打十枝火把,贼军斥候纵然见了,也难辨虚实。张羽率其余兵马在二里外跟随,若遇伏兵,可立时接应先锋兵马。
吩咐已毕,众将士领命,各自结束停当,便相继进入太行陉。那太行陉长有四十余里,宽却只可三四人并行,两边山峰陡立,林深树密。树木之间,更有数十年生之灌木杂出,人所难行。倘有贼人设伏,伏兵难以冲到山路之下,然只须放箭投石,便极难应付。张羽遣出三百兵士为斥候,便是投入到这山林之中。众将士身穿短衣,不着片甲,口衔短刀,缘木攀石,顷刻间没入林中。
才走出不足十里,天已尽黑,料想已过了酉时。忽见前方一个兵士手举火把快步奔来,前方兵士让出路来,张羽越众而出。那兵士跪地道:“禀制司,前方两侧山上皆撞见贼人岗哨,我军斥候已与贼子交战,杀死几个贼子,却也走了几个,又生擒了两个。”
张羽皱眉道:“你这厮,说清楚些。到底杀了几个,又走了几个?生擒的两个现在何处?”
那兵士道:“禀制司,斥候来报,杀死了两个,走了几个小人却不知。生擒的两个李统制命人押解在后赶来,少时便到。”
张羽略一思忖,便即回身手指一个亲兵道:“你随他去,传令给李统制,命他加快赶往天井关。我左骁卫要与贼子拼一拼脚力,务要赶在贼子斥候之前到得天井关。”
那亲兵应声“是”,便与那兵士一同向前赶去。张羽却又不急,传令兵马停下等候。六百兵马虽不多,然在这山路之中却也逶迤近一里长。军令自中向前后传去,队伍又走出百十步,方才渐渐停下。
不一时见前方四个兵士押着两个白衣急匆匆赶来,到了近前,推倒两个白衣,一个兵士禀道:“禀制司,生擒的两个贼子在此。”
张羽点点头,问道:“你两个好生回话,我不杀你。你二人是哪里的兵?”
两个白衣伏地不起,因听兵士唤“制司”,遂连连叩头道:“制司饶命,制司饶命。小人不是贼寇,原是自家兄弟。”
张羽听他两个并非河东口音,不觉诧异,道:“你两个如实说,在何处从军?”
两个抢着道:“小人是神武卫邓营帐下斥候。原是禁军,并非厢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