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封缓缓点点头,叹道:“崔相公谋国之言,此举确是与民争利。然若不如此,却又如何解朝廷之困?”
崔言道:“若只顾眼前之利,只恐不得长久。陛下受前郑禅让,本该一改前郑之弊政,施恩德于天下万民,却不可因小而失大也。陛下迁居垂拱殿,亲笔题写垂拱殿匾额,是为‘惠施烝民’,此乃陛下之夙愿。若施此政,只怕与陛下本心背道而驰,请陛下明鉴。”
陈封闻言变色,然一时却又难以从崔言话中挑出错处来,却听裴绪道:“崔相公之言差矣。”又转向陈封道:“陛下,臣说此策乃是缓策,只怕崔相公未解臣之真意。”
陈封道:“既是如此,桑鼎便说与崔相公听。”
裴绪道:“崔相公,裴绪此策,半年内必能收上大笔银钱,解朝廷之难;三年内只怕当真如崔相公所说,粮价高涨,升斗小民因买不起粮而不得活命,也必有怨及朝廷者;然若放眼十年,却必是极大之善政。”
崔言道:“裴相公这话却是从何说起?”
裴绪道:“我陈国粮少,并非是土地贫瘠,实是因人口稀少,大片土地荒废之故。如今天下各国丁赋皆甚重,以致民间隐匿人口者多有。若待饮酒之风盛行,卖粮酿酒有重利可图,天下人自然要多种粮,多生人口。我陈国多有无主荒地,河北太平多年,无战事所扰,只须有人肯去开垦,异日必是沃野千里,如何不能活命?十年或还难见成效,二十年后,我陈国必人口繁盛,土地肥沃,农桑之丰冠于诸国,如此,岂非善政?”
崔言支吾道:“纵如此,也须有三年之厄,还需从长计议方好。”
裴绪道:“崔相公适才进谏,劝圣上不可因小失大。倘若为顾念三年之厄,不施行此善政,只怕才是因小失大。崔相公三思。”
不待崔言答话,陈封已开口说道:“罢了,朕看裴相公此策极善,便不必再议了。今日所议这几件事,朕已有了主意。将士抚恤之事,便依程枢相之见,此事枢密院与户部会同处置。前日林律因病离了政事堂,出掌国子监,如今政事堂中书舍人出了缺。朕看许珲尚可,便着即补入政事堂,任中书舍人。户部左侍郎许卿仍兼着,两头相顾虽忙些,朕看你也顾得及。”
许珲急起身施礼道:“臣谢陛下。臣效犬马,不敢有负圣恩。”户部左侍郎是从四品,中书舍人是正五品,却并非是升官。然那中书舍人乃是中枢要职,乃是拜相的必由之路,又岂是户部能比得?
陈封又道:“神武卫殁于王事的,虽将功折罪,不得抚恤,却也不可全无恩典。以致染病身亡的,皆是殁于王事,朕不能不加恩典。朕看便每户恤些粮米罢,恤多恤少,枢密院与户部斟酌着处置也便是了。至于查处贪墨,整治吏治,以致酒禁诸事,皆着裴桑鼎一体查办,不得轻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