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个月的生活费我晚两天给你,工资还没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刻意放轻的声音:“不急不急,你自己在外面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我跟你爸在家用不了几个钱。”
夏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挂了电话,夏宇站在出租屋那个转身都费劲的阳台上,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二十八岁,没存款,没房没车,女朋友跟人跑了,工作好不容易攒了20w,结果没经受住诱惑,被A先生卷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的扣款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3742的账户本月信用卡还款自动扣款失败,余额不足……”
夏宇把烟掐灭在栏杆上,使劲搓了搓脸。
这不是第一次了。应该也不是最后一次。
男人叫夏宇,这个名字据说是我他爸翻了三天字典才定下来的,寓意是“气宇轩昂”。
可惜二十八年来,夏宇既没气宇也没轩昂,活成了一个标准的——怎么说来着,哦,“城市螺丝钉”。
螺丝钉今天心情不太好。
上午在公司,项目经理老赵把夏宇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用一种“我其实也很难做”的语气告诉他,这次升职的名额给了隔壁组的张伟。
张伟比夏宇晚来公司一年,能力一般,但他表叔是总公司的人事副总。
“夏宇啊,你再等等,下次一定……”
夏宇笑了笑,说没事,谁上都一样,都是为公司做贡献嘛。
老赵明显松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说“你格局大”。
夏宇内心:“格局大个屁。我只是懒得争了。”
这两年夏宇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赢了,而他们这种人拼了命地跑,也只是在追赶别人的起跑线。以前夏宇不信命,后来信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倩给夏宇发了条微信。
两人分手快一个月了,这期间没有任何联系。
她说分手那天夏宇其实没太意外,因为从半年前她开始频繁提起“我闺蜜老公在滨江买了套三居室”的时候,夏宇就隐约有预感了。
最后那根稻草是她妈妈的一通电话。
“彩礼三十万,全款一百二十平的楼房,二十五万以上的代步车。三样凑齐,这婚就能结。少一样,免谈。”
“阿姨,我正在攒首付。”
她妈笑了一下。
“攒了多少了?”
“……还差的有点多。”
“那就分手,我们倩儿从小把她拉扯大,吃完的用我的,我和她爸后半辈子就指望她了,你们不适合!”
林倩全程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一个星期后,她跟夏宇提了分手。理由是“我们不合适”,但他看到她的微信置顶上多了一个备注叫“李哥”的人,头像是一辆保时捷的方向盘。
今天她发来的消息是:“夏宇,我要订婚了。下个月初八。祝你以后也好好的。”
配了一张照片,一只白皙的手戴着一枚硕大的钻戒,背景是某个高档餐厅的落地窗。
夏宇把手机扣在桌上,闷头扒了两口饭。食堂今天的菜是红烧茄子和蒜蓉西兰花,茄子太咸,西兰花太烂。
夏宇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猛灌了一口水,把那点没出息的情绪压了下去。
旁边的工位,老周探过头来:“咋了,小夏?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呛着了。”
“年轻人,看开点。”
老周是公司出了名的佛系中年,四十多岁,干了十五年还是基层,但他活得比我通透多了。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水,砸了咂嘴,“我跟你说,人这一辈子的运气是守恒的。你现在走背字,总有转运的时候。”
夏宇笑了一声:“那得祖坟冒青烟吧。”
“嗨,万一呢。”老周说完,继续低头刷他的短视频去了。
万一。
这个词儿在我的生活里出现频率还挺高的。万一我升职了呢?万一项目拿奖了呢?万一房价跌了呢?靠着这些“万一”,夏宇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但没有一个万一真正发生过。
今天夏宇格外不想干活。
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二十分钟呆,一个字都没敲出来。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点开了地图,搜了一下附近的寺庙。
最近的那个叫“云隐寺”,在城北的山上,距离公司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据说香火挺旺的。
夏宇以前从来不信这个。拜佛?有那功夫不如多写几行代码。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你感觉自己已经到底了,再往下掉就是深渊,你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