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回来了没有。”夏宇爸的声音压得很低,电话那头有嘈杂的人声,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堂屋里说话,其中夹杂着一个女人尖锐的笑声,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子热络劲儿。
“在路上了。怎么了。”
“你三姑来了。”夏宇爸顿了顿,电话里传来他走到院子里避开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还有她儿子。你表弟。在堂屋坐着呢。你妈在做饭,我在陪着。你三姑说好久没见你了,正好今天路过,进来看看。你——”
他话没说完,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话都长。
“知道了。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夏宇踩了一脚油门。
奔驰在县道上加速,路两边的稻田已经割了大半,剩下的稻茬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金黄色。车载音响放着导航提示音,说前方五百米有测速拍照。他把速度降回限速以内,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三姑。他记得这个三姑。他爸的表妹,嫁到了隔壁镇上,小时候过年见过几次。
印象里她每次来都带一袋自家种的花生,花生个头不大但炒得特别香,咸味刚好。后来他去了省城,六年没回来,这个三姑就再没见过。
上次在堂屋里大姑带人来借钱那次,三姑没来。今天倒是来了。
车拐进巷子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院门口停了一辆白色的旧电动车,车篮子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袋口扎得很紧。
隔壁王婶家的狗趴在墙根底下,看到奔驰过来,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夏宇把车停在枇杷树下。
熄了火,坐在车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院子里晒着他妈早上洗的床单,在风里鼓成一面白色的帆,肥皂的碱味混着枇杷树叶的青涩味飘过来。
橘猫蹲在藤椅扶手上,看到他进来,喵了一声从藤椅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
堂屋的纱门半敞着。
还没进门,先闻到一股炒腊肉的香气——他妈把昨天从直播间拿回来的岳池腊肉切片炒了蒜苗,腊肉的油脂在热锅里化开,焦香中带着松柏枝熏过的烟熏味。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嗓门很大,像是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在。
“表嫂你这个手艺真是绝了!这腊肉炒得——比我们镇上饭馆的大厨都强!我在家炒腊肉总是炒老了,硬得跟皮鞋底子似的。你这腊肉怎么切得这么薄?我看手机上说要用锯子,是不是真的?”
“没有没有,随便炒炒。”
他妈的声调比平时高了半度,是她应付不熟但又不方便冷落的客人时特有的那种客气。
她在厨房里炒菜,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油花滋啦滋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