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鞋扣扣好:“给我妈。她下雨天弯腰费劲。”
李妈妈笑了,没再追问。李慕雅把包从架子上拿下来,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怕打断什么。
中午吃饭,三人选了商场顶楼一家湖北菜。
夏宇点菜很顺:排骨藕汤、珍珠丸子、清炒红菜薹、豆皮。李妈妈看着菜单:“都是我爱吃的。李慕雅给你打的小抄吧。”
李慕雅说:“没有。他昨天在家翻了一晚上大众点评。”李妈妈看了夏宇一眼,轻声说:“行,也算有心。”
菜上齐。
李妈妈先盛汤,给夏宇和李慕雅各一碗。热气从白瓷碗里浮起来,把三张脸都烘得柔软。她边吃边讲李慕雅小时候的事,讲她父亲当年追她时在长江边给她背《致橡树》。
夏宇听得入神。李慕雅在桌下用膝盖碰他,小声说:“别全信。我爸后来告诉我,那是他抄的。”
夏宇压低声音回:“抄的也是本事。我连《致橡树》的前三句都记不全。”
李慕雅低头笑,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藕。
吃完最后一口,李妈妈放下筷子,用纸巾按了按嘴角。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亮,但太阳已经斜了。
她说:“我下午三点的车。你们送我到车站,谁都不用进去。我有个习惯,人走的时候不回头。你们就在检票口外面站一会儿,等我进去,你们再走。别做太黏的事。”
夏宇起身去结账。回来时,他看见李慕雅和她妈并肩坐着,两人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像已经把千言万语都在饭菜间说完了。
去车站的路上,李妈妈坐在后座。她看着窗外不断退后的街道,忽然说:“夏宇,你们要做好安全措施,现在在事业上升期,别犯冲动。”
夏宇说:“啊?”
李慕雅:“妈!”
“好了好了,当我多嘴,现在的年轻人,脸皮都薄。”
随后李慕雅一直没回头,眼睛看着车前方。夏宇从后视镜里看见李妈妈望着窗外,侧脸很静,像一尊被岁月摩挲过很多遍的旧瓷。
到了车站,夏宇把车停在落客区。
他下车帮李妈妈拿行李箱。
她打开,从最上面拿出一条浅灰色的新围巾,围在夏宇脖子上,两端一拉,整了整。
“给你的。太冷就戴上。别总觉得自己年轻。”
她声音很淡,像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做完。然后她转身,对李慕雅说:“进去以后我就回去了。你想家,就给他买张票。这小子,会跟来的。”
李慕雅吸了一下鼻子,往前走了一步,抱住她妈妈。
她没哭。只是把脸埋在她妈肩头,像小时候在幼儿园门口不肯松手那样。
李妈妈拍拍她的背:“好了。又不是再也见不着。过年一起回来。我让你爸把阳台那几盆花再浇浇。”
李妈妈拉起行李箱,朝检票口走去。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李慕雅站在栏杆外面,夏宇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那道灰蓝色的背影拐进通道,消失在人流里。
“走吧。”李慕雅轻声说。
“好。”
夏宇去牵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冰凉。
夏宇
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
她说:“我妈这两天的表现很意外,以前她没这么爱说话的。”
夏宇说:“那是我表现好。”
她偏过头,眼眶有些红,嘴角却翘着:“对。你表现得比我好。”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往停车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