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直播进入第四天，信号开始断断续续。
唐小糖把会议室那台最贵的显示器搬到了自己工位旁边，每天从早到晚盯着。她的活页本上多了好几页“赛况记录”，字写得比给李慕雅记会议纪要还工整。
这天下午，直播画面突然切到节目组的医疗点。
林小北趴在行军床上，腰上敷着半湿的冷毛巾，咬得腮帮子都绷紧了。
节目组说，她搬运山柴时扭伤了腰椎，旧伤有点复发的迹象，建议她退赛。林小北没哭。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我不退。我还能拿第一。”
弹幕一下炸了，满屏“别硬撑”“求你了”“不退不退”。唐小糖看到这儿，眼泪直接掉在活页本上，把“林小北”三个字都泡花了。她一边哭一边给夏宇打语音，说夏总你快看直播，林小北她站都站不直了。夏宇没接。他知道这时候接，唐小糖会更崩。
小秋从村里跑来了蓉城。她没去公司，先回了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等夏宇到的时候，她正抱着手机坐在门口台阶上，屏幕上是苏念在熬药。
她抬头看夏宇，眼眶还是红的，嗓子发哑：“夏先生，苏念也发烧了。节目组说，两个人现在都有人身风险。她们那一组，没一个想下山。”
夏宇在台阶上坐下来。小秋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画面里苏念裹着节目组的旧棉衣，脸很白，鼻尖发红，手指却稳得住，把野草一样的东西往壶里放。弹幕有人骂节目组见死不救，有人刷“苏念顶住”。
小秋说：“我要是能上去就好了。我能背她。我力气大。”
夏宇说：“你背不上去。山上那路，虎子去都费劲。”
小秋不说话了。她把脸埋进胳膊里。
夏宇说：“信她们。”
小秋“嗯”了声，闷闷的。
“夏先生，你总说不插手。可真到这种时候，你比谁都坐不住。”
夏宇看着手机屏幕，说：“坐不住也得坐。这是比赛，选择在于她们”
小秋又“嗯”了声。她没抬头，只说：“我今晚去公司。我陪晓雨看。你回家吧。李总肯定在等你。”
夏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有情况，半夜也可以打我电话。”
李慕雅在家。她没睡，穿了件旧衬衫，光着腿，窝在沙发里看直播。
见夏宇回来，她把遥控器一按，把电视静音。她说：“韩霜今晚发来的消息，宇创今天新增商务询价破了七十条。比赛越残酷，她们越值钱。”
夏宇没说话。李慕雅又说：“你有没有发现，林小北和苏念，谁都没在镜头前提你。”
夏宇“嗯”了一声。
李慕雅说：“我当了这么久投资人，第一次见两个女孩子，在最难的时候，把另一个名字咽得那么死。她们不是不想提。是不能。一提，就弱了。”
夏宇坐下，把领口扯松。他说：“我今晚特别希望自己只是个观众。谁输谁赢，跟我无关。”
李慕雅说：“可你不是。”
她抬头，看向他，眼睛黑得像深井：“你是她们来参赛的理由。也是她们死扛不放的底牌。你不在山里，但她们都知道，你在看。所以她们不会退。”
夏宇没再说话。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小看了林小北，也小看了苏念。他见过她们上播、试装、吵架、化妆、喊累。可从没见过她们在无人喝彩的地方，咬着牙不肯下来。这两个女人，在山里长出来的样子，比他认识的任何人都硬。他忽然很想抽根烟，又想起李慕雅不许他在客厅抽。
他笑了一下，很轻。李慕雅也笑，说：“想抽就出去。我给你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