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似乎是被硬挤进这方寸之地,其中有些已经半透明,失了神智,正漫无目的地飘荡着。
而不知是不是江离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他们每只鬼身上都连接着一根几近透明的线。
若不是开门后月光照进屋里,她恐怕根本看不见。
梁昼沉看她神色凝重,突然抬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江离只是回眸看了他一眼,随即抬起食指竖在唇中。
梁昼沉点头。
江离转身,她目光顺着那些凌乱中却又带着一丝秩序的透明线游走。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供台上那个被黑布包裹起来的圆形东西上。
江离立刻摸出荷包里的铜钱,铜钱掷落,尽数直立不倒,不阴不阳,是为绝卦,大凶将至。
浓烈煞气突然从江离身后攻击而来,她猛然转身,抬手捏了祛秽咒。
祛秽咒只稍稍打破了黑雾,江离也趁机看清了攻击她的东西。
正是奶嬷嬷。
她如今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她回头看着江离,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又冲着她攻击了过来。
江离看着她周身浓郁的煞气,便知道这奶嬷嬷已经开始吞噬鬼魂了。
这院子周围的残魂,应该是她吞噬鬼魂后剩下的一些。
她沾了太多的血色,也沾染了太多因果,一旦走火入魔,她定成厉鬼。
江离果断地接连打出数道符咒。
还有荷包中陆昭给她的符箓,她并不心疼,接连扔出数十张。
过了好一会儿,被束魂咒束缚的奶嬷嬷无可挣扎,仿佛清醒了一点,看着江离,眼中浮现血色,怒道:“小畜生!”
江离眸色凌厉,她并没有理会奶嬷嬷,见她被束缚后动弹不得,立刻转身踏进了佛堂。
她进院子时奶嬷嬷都没有现身,而是等她进了门,才敢出来攻击她。
那供桌上的东西,恐怕就是阵眼。
户部尚书府布了阵,归月才进不来。
但奶嬷嬷却可以随意进出,而且还能强撸孤魂进来。
江离没有见过这种阵法,从荷包中掏出陆昭亲笔画下的护身符。
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贡品。
奶嬷嬷目眦欲裂,疯狂挣扎。
院中起了阴风。
梁昼沉竟然觉得吹来的风阴冷刺骨。
他紧蹙眉头,手心中的护身符被他捏皱,他咬牙稳住心神,死死盯着江离的身影。
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他可以第一时间冲过去。
奶嬷嬷隐隐有走火入魔的趋势,她破口大骂:“江离!你个小畜生!你想做什么?”
“当年是老娘心软,留你一命,竟留成了祸害!”
“当年就该把你扔去喂狗!”
她看着江离的动作话锋一转,尖锐的嗓音在黑夜中穿破云霄。
“小贱蹄子!住手!”
江离听着这些话勾起一抹冷笑,掏出符纸,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快速写下佛堂的位置。
她口中念诀,符纸被莫名出现的火丝烧干净。
随后,她在奶嬷嬷目眦欲裂的目光中,提起那团被黑布包裹住的圆形东西,扔到了院中。
这东西阴寒刺骨。
江离手心刺痛。
包裹的布散开,一颗头骨竟然滚落在地。
而佛堂诸鬼似乎被那些几近透明的白线牵扯着,纷纷发出了刺耳的哭嚎声。
江离抬手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似乎要往她脑子里钻。
佛堂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似乎要将她彻底冻僵。
她手中的护身符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彻底将她包裹住。
江离喘气稳住心神,听到屋外的痛骂声,踏着屋中刺骨迫人的阴寒,朝着奶嬷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