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愣了一息,随即压低声音。
“回小郎君,昨夜石府确实有马车出去了。”
去了。
石守信应该是去了赵普府上。
他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两岁孩童的稚嫩。
“知道啦,快帮我穿衣裳,今天要早点去崇文堂。”
小石应了一声,麻利的伺候赵惟吉穿戴整齐。
赵惟吉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稚嫩的脸。
心底的弦松了一分。
第一步棋,落地了。
接下来就看赵普怎么接招。
崇文堂内,晨光从高窗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赵惟吉到的时候,石贻孙已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比平日早了至少一刻钟。
石贻孙一见赵惟吉进门,立刻放下手里的笔,凑过来压着嗓子说话。
“惟吉,我昨晚回去跟我翁翁说了你的话。”
他停了停,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翁翁听完就坐在那儿好一阵没吭声,后来让人套车出去了,很晚才回来,我爹说翁翁脸色很凝重。”
赵惟吉眨了眨眼,冲石贻孙笑的天真无邪。
“外翁翁最厉害了,你说的那些话他一听就能明白。”
石贻孙挠挠头。
“那些话到底啥意思啊。”
赵惟吉嘿嘿一笑。
“石家哥哥,你回去问外翁翁吧。”
石贻孙又凑近了些。
“对了,翁翁今早还特意叮嘱我,说以后什么事都要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赵惟吉的笑容停了一息。
石守信这是在表态。
他拍了拍石贻孙的肩膀,声音软糯。
“贻孙哥哥最好了,以后咱们一起玩。”
石贻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晨钟敲响,徐铉踏进崇文堂,身后跟着韩侍讲。
徐铉今日讲的是周礼地官篇,均人掌均地政一节。
赵惟吉全程没抬过几次头,小身子在坐席上扭来扭去,半点没有往日端坐听讲的模样,手里的笔在红模子上歪歪扭扭的划着,大半笔画都出了格,只偶尔描中半个字,活脱脱就是个坐不住的两岁孩童。
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借着石贻孙的嘴,提醒了石守信,这事肯定瞒不过武德司。
两岁孩童能干出这种事,不是早慧,是妖孽。
今天这堂课,他就是要把之前冒出去的所有锋芒,全给收回来,把自己变回那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奶娃娃。
韩侍讲坐在侧座,目光数次扫过来,在赵惟吉身上停留了好几息。
赵惟吉低着头,专心描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铉讲到均人之职,掌平土地之政时,停了一息。
“惟吉,你可有话说?”
赵惟吉眨了眨眼,摇摇头。
“先生讲的太深了,惟吉听不太懂。”
徐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继续往下讲。
韩侍讲的目光在赵惟吉脸上停了三息,随即收回,垂下眼帘。
散学后,曹璨照例在廊柱下远远拱手。
赵惟吉回礼时多停了半息,目光与曹璨交汇。
曹璨微微颔首,无多余动作,转身离开。
赵惟吉站在廊下,看着曹璨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心底默默的记下这一笔。
曹璨的态度越来越明确了。
曹家,已经在往太祖一脉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