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动身,却见先行一步的卓风骤然停下,并发出了一声惊咦。仇吾侧头而望,见一身形瘦削的虬髯汉子正在前方碎步疾行。
那汉子行踪诡谲,每每跑出几步,身形便一晃而消,再出现时,早已在另处一地。先是闪进了那矮个儿投射在沙地上的阴影当中,没过多久又现身于巨蟒腹下,至此仍未停歇,只见他如履平地般,脚踩着蟒鳞兀突直上,最后竟如只夜枭般倒挂在了绿蟒颌下!
绿蟒似是感受到了威胁,血口下倾,转头吞向那汉子。那汉子避也不避,紧紧地合拢了右掌。远远望去,但见他掌下光线曲折,竟似空间产生了扭曲,仇吾正待眯眼细瞧,却见那汉子已将左掌心往右掌背上一搭,右拳登时迎着蟒口激射而去!
他难道在自寻死路?仇吾正觉荒谬,却听得高空中传来一声尖啸,定眼望去,竟见那碧绿巨蟒浑身抽搐,似乎苦不堪言。而就在下一刻,那硕大蟒首中猛地飞溅出大量汁液,绿汁和赤血相互交融,碰撞,旋即扬扬洒洒地,如雨点般四散落下,令校场中的其他人触目惊心。
在血雨的浇注下,一柄贯穿了蟒颅与犬腹的阔剑缓缓露出身形。
这柄阔剑一望而知绝非凡品。它长逾六尺,通体散发着宁谧的白光,在赤污绿秽的映衬下更显圣洁,犹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阔剑显现不久,黑便抽离出剑身,继而猛地一挥,将剑身上染着的血汁甩落。那阔剑随之隐遁了真身,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这显然不是幻觉。最有力的证明是,巨蟒在遭此重创后,碧绿身躯迅速转为枯黄,同时如戳破了的气球般飞快干瘪下去。而原本作为蟒首的罗威犬此刻也从高空中颓然摔落,坠地之后,只见它双目失焦,生机俨然尽去。
黑先罗威犬一步飘落至沙地。恰逢居安歌走了过来,他轻摇着折扇笑道:“杀犬就杀犬吧,何必要毁了我这藤蟒?这个大家伙可是很吃血气的。”
黑无所谓地道:“这狗儿死得可怜,便拿条蚯蚓给它殉葬。”说着狠狠瞪了眼那矮个儿,也不再跟居安歌多闲聊,主动走出了拒马区。
那矮个儿目送着黑离开,同时心中叫苦不迭。
他姓容名户,正是不夜天驻扎在圣奥城的执事,此次特来辅佐黑成就大业。作为一个称职的刺客,他本当谨言慎行,低调地混入军队。但在听说千金商会不费一兵一卒,反而力压不夜天独揽大头后,他心中不忿,所以先前故意从中做梗。本想要给居安歌来个下马威,但结果却适得其反,若不是黑及时出手,他这条小命很可能就已殒落当场。
错已铸成,眼下只有尽快击杀掉罗威犬,等当上统领后再来将功补过了。
容户拾起鹰嘴勾,刚想寻找下一个目标,却见居安歌施施然走到了自己面前。居安歌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浅浅的笑意,似已尽释前嫌。容户暗暗松了口气,正想打个哈哈将此事翻篇,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话却彻底地打消了他的侥幸念头。
“你是想现在竖着离开,还是待会儿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