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因为陛下生病,他才这般伤心?”
王翦心中一凛,觉得荒谬之余,却又隐隐猜到了几分 。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赵彻湿润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玩味:“你这娃娃,莫不是心疼朕的病,才故意哭闹博取关注?”
赵彻依旧低着头,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抽噎声,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却又不肯承认。
王翦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叹了口气,抱着赵彻站起身:“走吧,带你去见陛下。
记住,见到陛下一律不准再哭,否则……”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抱着赵彻转身走向寝殿的步伐,却坚定无比。
赵彻埋首在王翦宽厚的胸膛里,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即便之前曾有过放弃的念头,但只要风口出现,他就绝不会让它溜走。
王翦话音刚落,原本啼哭不止的婴孩竟似通了人性般,瞬间止住了声息。
他并未完全停止悲伤,只是将嚎啕大哭化作了无声的抽噎,小脸上挂着泪痕,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奇哉!当真神异!”
王翦见状,忍不住嘴角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方才还在撕心裂肺的娃娃,此刻竟真的安分了下来。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虽是趣事,但在王翦看来,却是陛下与此子缘分的证明。
这孩子过去那般模样,若是真能逗乐陛下,也算是一桩美谈。
以王翦在朝堂之上的分量,行事向来无需过多铺垫与请示。
他仅需遣侍卫知会始皇帝一声,片刻之后,便有内侍匆匆跑来,回报陛下已准其请求。
赵彻躲在王翦怀中,心中大石落地。
既然连面见皇帝都未被阻拦,说明并非绝症。
若真是病入膏肓,恐怕消息根本传不到他这里,更别提让他近身了。
看王翦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估摸着不过是寻常风寒,凭借这具身体自带的天赋加持,他自是不惧被传染。
得到准许,王翦抱着赵彻大步离去。
不多时,便抵达了始皇帝的驾辇之前。
通报过后,一行人踏入车厢。
这是赵彻首次近距离观察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移动宫殿。
预想中的金碧辉煌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肃穆的黑色基调。
车厢内装饰极简,没有繁复的摆件点缀,唯有几处书案与屏风错落而立,透着一种古朴大方却不容侵犯的庄重感。
驾辇外部看似宽敞,内部却并不奢靡拥挤,反而显得空旷清冷。
越过屏风,只见始皇帝半倚在床榻之上,身形略显单薄,时不时压抑着咳嗽几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王翦正准备行礼请安,却被始皇帝抬手制止。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免礼,目光却径直落向那个孩子:“朕听闻此子整日垂泪不止,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模样。”
王翦依言上前,将赵彻抱得更近了些。
赵彻深知关键时刻已到,必须全力以赴。
就在视线触及始皇帝面容的瞬间,他的小嘴猛地一瘪,眼眶迅速泛红,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他没有发出刺耳的哭声,而是用一种极度伤心、委屈巴巴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配上楚楚可怜的泪容,简直让人心都要碎了。
随着距离拉近,始皇帝缓缓伸出手。
赵彻眼疾手快,伸出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了始皇帝伸出的手指。
紧接着,他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眼中的惊恐与委屈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依恋与信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良久,赵彻紧绷的小脸才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纯真的微笑。
这一笑,如同春风拂过寒冰,瞬间撬动了始皇帝内心深处那块坚硬的冰层。
之前的冷漠与疏离,在这一瞬出现了裂痕。
始皇帝下意识地从王翦怀中接过赵彻。
小家伙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始皇帝的手指攥得更紧,生怕失去这份温暖。
“这娃娃……莫不是晓得陛下身子不适,这才一直垂泪?”
王翦看着手中抖动的胡须,只觉得此事匪夷所思,却又莫名欣慰。
始皇帝沉默不语,只是低头凝视。
怀中的婴儿已经握紧了那只冰凉的手指,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脸上不再是先前的悲痛,而是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安宁与祥和,仿佛终于回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冷硬地响起,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亲和】只是一个被动的天赋词条,但在始皇帝此刻的虚弱状态下,这份微不足道的善意被无限放大了。
这就好比在二十七八度的温和春日里躲进空调房,顶多让人觉得舒适惬意;可若是身处四十度高温的蒸笼之中,那一缕凉意便是救命稻草般的救赎。
嬴政现在的感受,正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