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别的王虫现状。
惑世:
茶香袅袅,在仙舟风的几何结构空间中几近凝滞。
停云——惑世王虫——端坐于主位上。
她脸上惯有的、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对面,那位自称“黄泉”的紫发女子,正静静地捧着一只白玉茶杯。
杯沿与她淡色的唇轻轻相触,吞咽声细微到几乎不存在。
这已经是第五壶了。
上好的、采自某个被遗忘仙舟遗迹的古树春茶,她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喝。
关键是……
停云的目光掠过女子腰间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刀,感受着对方周身那似有若无、却足以让任何精神感知触须本能蜷缩退避的“空无”领域。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就在否定的矛盾感,是“虚无”命途令使独有的气息。
(让一位虚无令使……专门来此,只为看着我,然后喝我的茶?)
饶是她以智慧与冷静着称,此刻也觉得这安排荒诞得近乎羞辱。
她并非妄自菲薄,但自问在不动用王庭底蕴的前提下,绝无可能在这位面前短时间内脱身。
对方甚至不需要拔刀,只需存在于此,她那足以编织星系级幻境的精神力量,就如同撞上黑洞的光,悄无声息地湮灭、被“虚无”吞噬。
(阿星……你倒是真看得起我。)
停云在心中轻叹,无奈地承认了现实。
但她确实误会了,
星的思路直接到近乎粗暴:盘算一圈己方战力,发现短时间内能绝对免疫惑世精神操控、且能让她投鼠忌器不敢妄动的,
只有这位对大部分精神攻击直接“免疫”的黄泉小姐。于是,便有了这场持续数小时的、“昂贵”的茶会。
(算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也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茶水温润,却压不下心头那丝荒谬感。
(打不过,走不掉。老实待着吧。)
她瞥了一眼旁边空了大半的茶叶罐,精致的狐耳微微垂下。
(只是几壶茶水而已……)
停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属于惑世王虫的从容微笑。
(我一点都不心疼。)
(真的。)
(一点都不。)
孳孽:
绝对的低温,绝对的洁净。
空气里弥漫着非自然的清新剂味道,以及一丝刚刚出炉的、甜腻的糕点香气。
“唔……这个口感,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好像初雪接触体温的微妙变化,好次!”
银狼叼着半块造型精致的粉色糕点,眼睛盯着悬浮在面前的复杂数据面板,含糊地评价道。
卡芙卡姿态优雅地用小银叉分割着另一块淡绿色的糕点,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甜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后调有一丝阮·梅女士常用的‘星蕨’提取物的清苦,平衡得很好。
让人想起……某个雨季的傍晚。”
她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实验室深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纤柔身影。
刃抱着剑,靠在实验室唯一的入口门框上,双眼闭合,呼吸均匀得仿佛沉睡。
只是他周身那无法完全收敛的、沉寂而锋锐的剑意,让任何试图未经允许靠近此地的存在都会本能地汗毛倒竖。
阮·梅没有参与品评。
她安静地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悬浮着数十面光屏,其中最大的一面,正以近乎冷酷的清晰度,
实时播放着王庭核心区的废墟、星与残照激战后遗留的创伤、以及……那道一绿一黑纠缠着撞破屏障、消失在深空中的彗星轨迹。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块与银狼同款的粉色糕点,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糕点的甜香在口腔中弥漫,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品尝的只是标准化的营养合剂。
屏幕的光在她平静如深潭的眼中流动,倒映出流萤化身巨虫时那神圣而悲恸的莹绿光辉,以及女皇暗蚀装甲冰冷狰狞的线条。
她慢慢咀嚼着,咽下。然后伸出舌尖,舔去唇角一点微不可察的糕点碎屑。
“丰饶遗骸的生命力共鸣,融合了繁育碎片的本源蜕变……”
她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实验室的恒温系统,
“流萤,你承载的,是她‘过去’能给出的全部了。”
“至于现在……”
她的目光落在代表女皇的那道漆黑轨迹上,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研究者般的观察与记录。
“让我们看看,‘非人’的极限,与‘人性’残火催化的奇迹……究竟哪一个,更接近‘生命’演化的答案。”
碎星与孕灾:
战斗……或许称不上战斗。
那更像是单方面的、精准而冷酷的解剖。
曾经庞大、混沌、盘踞着数个星系的孕灾母巢,此刻已支离破碎。
散发着莹莹粉光的生物质组织如同被无形巨刃切割过,飘散在冰冷的宇宙尘埃中,缓缓失去活性。
粘稠的、带有强烈信息素的体液凝固成大小不一的暗红色结晶,漂浮着,映照着不远处那个悬浮的身影。
碎星王虫。
他此刻的形态与平日截然不同。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金与幽紫交织的色泽,背后舒展着一对由纯粹引力波纹与暗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光翼。
光翼每一次轻微拂动,都引发周围空间的细微扭曲,几颗飘过的陨石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流。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通常凝聚的毁灭光束,而是一柄造型古朴、闪烁着星砂般光芒的实体长剑。
剑尖,正从母巢最深处、那团依旧微弱搏动的粉色核心中缓缓抽出。
随着剑刃离开,核心的裂缝中,流淌出的不再是腥甜的母巢体液,而是柔和温暖的白色光芒。
碎星伸出手,探入那光芒之中,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与“毁灭”格格不入的轻柔。当他收回手时,臂弯中抱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红发的女子。
她双目紧闭,仿佛沉睡,面容安详,身体被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茧包裹,隔绝了宇宙的严寒与母巢残存的污浊。
她的气息微弱却纯净,与周围孕灾母巢那混沌狂暴的生命力截然不同。
碎星看着怀中女子,那对总是漠然的、映照着星辰生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波澜。
“为……什么……”
虚弱到极点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从破碎母巢的残骸中传来。
那是孕灾最后、也是最核心的意识碎片,充满了孩童般的茫然与巨大的痛苦。
“哥……哥……我们……不是……家人吗……”
碎星抱着红发女子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悬浮于残骸之上,背对着那逐渐消散的意念,暗金光翼微微收敛。
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数秒,直到那微弱的意念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连同庞大的母巢残骸一起,化为无数飘散的、最终会彻底湮灭的白色光点。
碎星终于动了。
他背后的光翼猛然一振,身形化为一道暗金流线,朝着远离王庭、远离战场的某个预设坐标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星海的背景辐射之中。
这种事……
他早已做过很多次了。
为了从不同的“母巢”、“培养皿”、“生命熔炉”中……带回那些被吞噬、被融合、被遗忘的“同伴”。
一次又一次。
深空战场 · 母女终末
被流萤所化的神圣巨虫裹挟着,撞破一层又一层空间结构,最终堕入一片荒芜到连星光都吝于照耀的古老星域。
这里只有冰冷的尘埃云、死亡恒星的残骸、以及无处不在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呜——!!!”
流萤发出的嗡鸣不再是单纯的虫吼,那声音里饱含着悲怆、愤怒、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将累积至今的所有泪水、所有质问、所有破碎的眷恋,都融入了这声灵魂的咆哮中。
莹绿色的巨虫身躯光华万丈,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生命火炬,照亮了方圆数个光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