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在偏厅里回荡,一点都没有“将军威严”该有的样子,
“说笑而已,说笑而已,不要当真嘛。”
他敛了敛笑意,金色的眼眸里却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光。
“不过,名字还是要取一个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镜流身上,那目光里有着茧梦无法完全读懂的复杂——怀念、释然、以及一丝淡淡的……欣慰。
“既然有了新身份,新人生,自然也该有个新名字。”
茧梦沉默了一秒。
她看着镜流。
银发的女子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轮廓。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望着棋盘上的残局,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会取名。”
茧梦收回目光,抱着茶杯,声音闷闷的。
“你自己取吧。”
镜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景元。
“嗯……”
她沉吟片刻,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蚀月——怎么样?”
“好像还行,”
茧梦蹙眉,触角随着思考微微弯折,
“但感觉……差点意思。”
“那……”
镜流顿了顿,
“月蚀?”
“这不就是倒过来了吗……”
茧梦扶额,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请问?)
(翻来覆去都是个月亮被吃掉的意思吧?)
(算了,指望她自己取——)
“算了,还是我来吧。”
茧梦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她看着镜流,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认真起来。
银发,清冷,凛冽如霜。
曾经是剑首,曾经堕入疯狂,曾经在七百年漫长的痛苦中挣扎。
如今坐在阳光里,安静得像一尊刚从冰封中苏醒的雕塑。
“……就叫葬月吧。”
茧梦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埋葬过去的月亮。从此以后,你是新的。”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镜流微微睁大了眼睛,幽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恍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
“葬月……”
她轻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的味道。
景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了,又或者,终于放下了。
“……我觉得可以。”
镜流抬起头,幽蓝色的眼眸与茧梦的琥珀色对视。
“好。”
茧梦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就这么定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茶香袅袅,棋子安静地躺在棋盘上。
神策府的偏厅里,一个新的名字,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悄然落定。
而那位刚被赐名的银发女子,低头看着棋盘,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白子,唇边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那是七百年来,她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表情。
景元看见了。
茧梦也看见了。
但谁都没有说破。
只有那只白毛老狐狸,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唇角那抹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