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永冬铭碑后,托帕在银鬃铁卫的指引下入住了上层区的歌德大酒店。
这家酒店曾是贝洛伯格最负盛名的旅居之所,即便在星核危机肆虐的七百年间也未曾关闭。
如今随着城市的复苏,它重新焕发出昔日的荣光——暖色的灯光从雕花玻璃灯罩中倾泻而下,将大堂的拼花地板映得温润如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从餐厅后厨飘来的、正在熬煮的热汤的气息。
托帕的房间在顶层。
推开窗,便能望见行政区的全景——克里珀堡的尖顶在夜色中勾勒出庄严的轮廓,广场上的节日彩灯已经开始试亮,星星点点,如同坠落地面的星辰。
远处,永冬岭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静静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将自己抛进房间中央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呼——”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今天积攒的所有疲惫都从肺叶里挤出去。
账账哼唧一声,笨拙地跳上床,圆滚滚的身体在床上弹了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拱进她怀里。
托帕下意识地伸手,指尖抚过它光滑的皮肤——那触感温润,带着一点微热的体温,像最上等的丝绸。
她就这样抱着账账,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繁复的水晶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片刻后,她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
通讯器那头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快到像是对方一直在等这个信号。
“怎么了,我的小叶琳娜?”
那道声音穿过星海,在耳畔响起。低沉,优雅,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那是翡翠独有的声线——无论何时何地,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洞悉一切的温润。
“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托帕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翡翠女士。”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卸下了白天那份公式化的锐利,多了几分只有在这道声音面前才会流露的柔软。
“没什么,和当地的大守护者以及官方势力已经经过了一轮磋商。”
她顿了顿。
“只是——星穹列车比我们预料的来得要快。”
“哦?”
翡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被邀请去过节的?”
“您怎么知道?”
“猜的。”
翡翠轻笑了一声,
“贝洛伯格的煦日节快到了,这是他们七百年来第一个真正的‘春天’,邀请恩人一同庆祝,情理之中。”
托帕沉默了一瞬。
“情报里提到的那位……也在。”
她没有说名字。
但翡翠显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繁育令使,茧梦。”
翡翠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嗯,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
“别紧张,小叶琳娜。”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安抚,像长辈轻轻拍抚晚辈的肩膀。
“她没做什么,不是吗?”
托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星穹列车的眼光,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翡翠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除了某位已经在公司任职的前无名客,能踏上那列车的,都不会是我们认知中‘传统意义’上的坏人。”
“或许吧。”
托帕苦笑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账账的脊背,账账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但直面一位繁育令使……对我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
“那——”
翡翠的声音拖长了些,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你对她感觉如何?”
托帕愣了一下。
她望向窗外,夜色中的贝洛伯格安静而祥和,远处广场上的彩灯依旧在试亮,红、黄、蓝、绿,像是给这座银装素裹的城市戴上了一串斑斓的项链。
“……怎么说呢。”
她斟酌着开口,眉头微微蹙起。
“我的直觉不太准,相人这种事,或许让砂金那家伙来更合适。”
“呵。” 翡翠轻笑了一声,没有打断。
“但如果非要说的话……”
托帕的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忆白天在克里珀堡会客厅里的那个瞬间——那个粉色长发的少女坐在角落,粉色的心形瞳孔半阖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感觉还像个孩子吧。”
她说。
“那种……心里藏着事的孩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翡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倒也没错。”
“如果按照人类的寿命来计算——”
“她的寿命,也才两岁多。”
托帕的眼睛瞬间睁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