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峰转头,看见段誉,神色顿时柔和许多:“三弟,你也来了。”
段誉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担忧:“大哥,你今日上少林,我岂能不来?无论如何,我都与你同进退。”
萧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不过今日之事,乃我萧家血仇,你莫要轻易涉险。”
段誉急道:“大哥说哪里话!你我既是结义兄弟,哪有看你独自犯险的道理?”
萧峰看着段誉,心头一暖,却没有再多说,只点了点头。
段誉知道局势紧急,也不敢耽误,重新退回黄杰身旁。
陆小凤凑近黄杰,压低声音笑道:“黄兄,陆某今日算是服了。少林千年名声,被你几句话戳破。萧峰这等英雄,也对你真心相谢。只是我更好奇,你接下来到底如何脱身?”
黄杰看向少林深处,淡淡道:“陆兄看下去便是。”
陆小凤摸了摸两撇胡子:“那我可真要拭目以待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萧远山要立刻向玄慈动手时,萧远山却忽然冷笑一声。
“玄慈,今日我来少林,自然要向你讨债。”
“不过在讨债之前,老夫还要让天下人看一出好戏。”
玄慈眉心一跳:“你还想做什么?”
萧远山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人群外一抓,一名灰衣小和尚踉踉跄跄被他推了出来。
那小和尚年纪不大,模样憨厚,脸上满是惊慌,正是少林寺的杂役弟子虚竹。
少林僧众一阵骚动。
“虚竹?”
“萧远山抓他做什么?”
“他只是个杂役小和尚,武功低微,能牵扯什么事?”
虚竹脸色苍白,双手合十,结结巴巴道:“方、方丈,诸位师叔伯,小僧……小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远山却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目光扫向人群中某处。
“叶二娘,出来。”
这三个字一出,广场边缘的叶二娘身子猛地一震。
她本随段延庆等人混在人群中,原本只想看少林热闹,可此刻被萧远山点名,脸色瞬间变了。
岳老三瞪大眼睛:“老二,叫你呢。”
叶二娘没有理他,只死死盯着虚竹。
她的目光落在虚竹头顶的戒疤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脚步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虚竹被她看得发慌:“这位女施主,你……你为何这样看小僧?”
叶二娘嘴唇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一步步走近,忽然伸手去摸虚竹头顶的戒疤,又看向他眉眼轮廓。
下一刻,她整个人彻底崩溃,扑过去抱住虚竹,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
“你是我的儿啊!”
虚竹吓得手足无措:“女施主,你认错人了!小僧自幼在少林长大,怎么会是你的儿子?”
叶二娘却死死抱着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不会错,不会错!你头上戒疤的位置,你的年纪,还有你这眉眼……你就是我失散二十四年的孩子!”
全场一片哗然。
“虚竹是叶二娘的儿子?”
“叶二娘不是四大恶人之一吗?”
“她这些年专偷别人孩子,莫非是因为自己的孩子丢了?”
叶二娘抱着虚竹痛哭,哪里还有半分恶人的模样。
她像一个疯了二十四年的母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骨肉。
萧远山冷冷看着这一幕,道:“叶二娘,当年你孩子失踪,你脸上被人划伤,可还记得?”
叶二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怨毒:“是你?”
萧远山坦然道:“不错,是老夫。”
叶二娘浑身发抖:“你为何如此狠毒?我与你有什么仇?你抢走我的孩子,让我二十四年生不如死!”
萧远山冷笑:“你与我无仇,可你孩子的父亲,与我有仇。”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不少。
虚竹呆呆站在原地,完全听不懂这些话。
叶二娘脸色却骤然惨白。
萧远山步步逼近:“叶二娘,你敢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出,虚竹的生父是谁吗?”
叶二娘抱紧虚竹,连连摇头:“不……不能说……”
萧远山厉声道:“为何不能说?”
叶二娘痛哭道:“他身份尊贵,名声清白,若说出来,他便毁了!”
人群轰然炸开。
“身份尊贵?”
“名声清白?”
“叶二娘当年竟与一个正道高人有私情?”
“孩子被送到少林,莫非那人就在少林?”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少林众僧更是脸色惨白。
玄慈站在高台上,双手微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玄寂怒道:“叶二娘,你休要胡言乱语!”
叶二娘根本听不见外界声音,只抱着虚竹哭。
萧远山冷冷道:“叶二娘,你若不说,老夫替你说?”
叶二娘猛地抬头,哀求道:“不要!求你不要说!我罪孽深重,我死不足惜,可他不能毁,他不能毁啊!”
这话几乎已经坐实了众人猜测。
虚竹的生父,定是少林一位得道高僧。
而且地位极高,高到叶二娘宁可自己崩溃,也不敢吐露半字。
陆小凤眯起眼,目光在玄慈、玄寂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忽然,他看向玄慈,轻声道:“原来如此。”
段誉问:“陆兄,你猜到了?”
陆小凤道:“少林之中,能让叶二娘二十四年不敢吐露,能让萧远山专门在今日揭开,能让少林清誉一朝崩塌的人,不会是普通僧人。”
阿紫瞪大眼睛:“你是说……”
陆小凤看向高台,声音清晰传出:“虚竹的生父,便是玄慈方丈吧?”
这一句话,如雷霆落地。
全场彻底炸了。
无数目光齐刷刷射向玄慈。
少林众僧面无人色。
玄寂身体一晃,几乎握不住禅杖:“方丈……”
玄慈闭上眼,久久没有开口。
叶二娘哭声更大,虚竹则呆立原地,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惧。
萧远山冷笑道:“玄慈,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哑巴吗?”
玄慈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叶二娘,又看向虚竹,脸上所有伪装终于碎裂,只剩下深深的痛苦与羞愧。
“阿弥陀佛。”
玄慈声音沙哑:“虚竹,确是贫僧与叶二娘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