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句，杨逍的面庞便苍白一分。
杨不悔看着他，小声问道：“你真是我爹吗？”
杨逍快步来到她面前，蹲下身去。
他想要伸手触碰女儿，却又怕吓到她，手掌停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是。”
“我是你爹。”
杨不悔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道：“那你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和娘？”
这一句话，比黛绮丝方才所有斥责都更让杨逍低头。
他张了张嘴，却给不出任何回答。
因为无论他有什么理由，纪晓芙独自承受苦难，杨不悔从小没有父亲，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杨逍站起身，一把将纪晓芙抱入怀中。
纪晓芙身体僵硬，下意识想要推开他，可听见杨逍急促的呼吸，双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晓芙，对不起。”
杨逍紧紧抱着她，声音发涩。
“是我负了你，也负了不悔。”
“我若早些去找你，若早些听闻你怀了孩子，绝不会让你独自承担这些事情。”
“这些年你受的苦，我没有办法抹去，可从今日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们母女独自面对任何危险。”
他松开手臂，认真看着纪晓芙。
“留在坐望峰吧。”
“你若还怨我，我可以等。你若不愿马上原谅我，我也不会逼你。”
“只求你给我一个补偿你们母女的机会，让我照顾你与不悔，陪你们走完余生。”
纪晓芙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回答。
她并非不念杨逍，否则当初也不会执意生下杨不悔，更不会给女儿取名“不悔”。
可这些年来的风雨、师门决裂的过往，还有对殷梨亭的亏欠，也不是杨逍几句话便能全部化去。
黛绮丝看出她的迟疑，转头提醒道：“杨逍，你想与纪晓芙相守，事情却没有那么简单。”
“她与武当殷梨亭有婚约，这件事天下不少门派都听闻。”
“如今灭绝师太已经探明杨不悔的身世，还说要亲自前往武当解释。等殷梨亭听闻自己的未婚妻替你生下女儿，武当会是什么态度，你应该想得到。”
杨逍收敛神色。
黛绮丝继续说道：“峨眉与你本就仇怨极深，武当又极为护短。”
“此事若彻底传开，丢脸的不只是纪晓芙与殷梨亭，还有峨眉、武当两大门派。”
“你是明教光明左使，他们自然会将这笔账算在你和明教头上。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武当与峨眉敌视，甚至让各派找到联手围攻光明顶的借口。”
杨逍说道：“事情既然因我而起，我自然会承担。”
“无论武当还是峨眉找来，我都不会将晓芙与不悔推出去。”
他说完又看向黛绮丝。
“倒是你，失踪多年，为何会与逍遥派之人同行？”
“还有，你方才称黄掌门为掌门？”
黛绮丝直言道：“我早已脱离明教，如今拜入逍遥派，担任门中护法。”
“胡青牛与王难姑也已经加入逍遥派，不再归明教管辖。”
杨逍转头，终于认真打量起黄杰。
方才见到纪晓芙母女，他无暇他顾，根本没有顾得上询问其他人的身份。
如今听见逍遥派三个字，他马上想起了近来传遍九州的消息。
两位陆地神仙坐镇。
掌门黄杰以大宗师圆满之境正面击败天人强者，武当山上更令各派掌门低头。
杨逍快步来到黄杰面前，躬身行礼。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见过黄掌门。”
“多谢黄掌门救下晓芙与不悔，替杨某保全至亲。”
“这份恩情，杨逍永世不忘！”
黄杰抬手让他起身。
“我此次前来坐望峰，除了送纪姑娘母女与你相见，还有一事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黄掌门请说。”
“胡青牛与王难姑愿意加入逍遥派，只是他们此前毕竟属于明教。”
黄杰说道：“我不想让他们因为转投逍遥派背负叛教之名，所以亲自来与你说明此事。”
杨逍并未犹豫。
“胡青牛夫妇能够加入逍遥派，是他们的机缘。”
“黄掌门救下晓芙与不悔，对杨某恩重如山。莫说只是让胡青牛夫妇离开明教，便是有更难之事，杨某也不会推辞。”
“从今日开始，胡青牛与王难姑便正式归入逍遥派，明教不会追究。”
胡青牛夫妇同时行礼。
身份问题彻底解决，他们今后便能安心返回天山，不必再担心被明教视作叛徒。
杨逍当即将众人请入坐望峰住处，命人准备酒菜款待。
席间，他几次替黄杰斟酒，又亲自向胡青牛夫妇说明，明教不会阻拦他们加入逍遥派。
待酒过数巡，杨逍终于问起黛绮丝这些年的经历。
“你当年突然离开明教，所有人都不知你的去向。”
“这些年究竟藏在何处，又为何会突然拜入逍遥派？”
黛绮丝放下酒盏，如实说道：“我来自波斯总教，又曾是总教圣女。按照教规，圣女终生不得婚嫁，我却与韩千叶成婚生女，波斯明教自然不会放过我。”
“这些年我易容成金花婆婆，隐居海外，便是为了躲避总教追杀。”
“后来我前往蝴蝶谷，掌门认出我的身份，又治好了我积存在肺腑多年的寒疾。”
“逍遥派有足够实力庇护我与女儿，我自然愿意归顺。”
杨逍问道：“波斯总教当真强到让你躲藏多年，始终不敢露面？”
黛绮丝直视杨逍。
“比你想象中更强。”
“波斯明教十二宝树王之中，有六人精通武学，皆有大宗师修为。”
“除此之外，还有风云月三使。他们武功路数诡异，配合默契，手中圣火令更非寻常兵器。三人联手之下，寻常大宗师很难应付。”
“总教如今还有两位圣女，她们天资不弱，修为这些年同样精进不少。”
杨逍握着酒盏，许久没有说话。
六位精通武学的大宗师宝树王，风云月三使，再加上两位修为精进的圣女。
如此实力，称得上底蕴雄厚。
反观如今的中土明教，阳顶天失踪，四大法王各奔东西，五散人也与教中离心，光明右使范遥不知去向，偌大的明教四分五裂。
杨逍低头看着杯中酒水，说道：“波斯总教高手如云，人才济济，而我中土明教却人才凋零、四分五裂，早已不复阳教主在位时的鼎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