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除了队伍最前方那些家境尚可的商户和富户,剩下侥幸活下来的流民,身体基本都濒临崩溃。
流民队伍里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暗中掳掠幼童果腹的恶行。
这些人不是没动过抢劫前排富户的心思,可富户身边有家丁和高价请来的镖师护着,谁敢上前找事,免不了被一顿狠揍。
几番吃亏下来,众人都被打怕了,再不敢轻易招惹前头的车队。
一路走来,原先浩浩荡荡的逃难队伍折损过半,可离官府划定的安置点,才刚走完一半的路程。
乔安不得不佩服周家人——老的老,小的小,居然全都顽强地活了下来。
不过他们看起来也挺凄惨的。
周老太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老骨头,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乔安都以为躺在板车上的是具干尸。
周家那三个往日横行霸道的小子,晒得黢黑干瘦,双眼空洞无神,半点从前的嚣张劲儿都找不到了。
周来福和林巧巧之间更是没了半分夫妻情分,整天互相埋怨憎恶。
周来福嫌弃林巧巧给自己戴了数不清的绿帽子;林巧巧则骂周来福窝囊没用,靠媳妇出卖身体苟活。
跟上一世的一路顺遂相比,这辈子周家人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了这条逃荒之路的极致残酷与绝望。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在原主的记忆里,周家人就是途经这座驿站时,靠着侯府的一纸私印信笺,掏了四十两银子,借着雇佣的名头换到两辆骡车,顺势脱离流民队伍,进城采买充足物资,转头直奔京城享福。
但这一世,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信笺和全部银两,早就被乔安收进了空间。
周家人只能困在流民之中,老老实实赶往官府的安置点。
驿站不远处,官府临时搭起了粥棚和物资发放点,专供流民落脚领粮。
最先瞧见棚子布幡的流民失声呼喊,消息转眼传遍整条队伍,死气沉沉的人流瞬间沸腾。
官府抽调的衙役手持木棍分列粥棚两侧,沿街拦出排队通道,厉声呵斥制止哄抢。
遇上执意插队、妄图闹事抢粮的壮汉,衙役上去就是几棍子,靠强硬手段稳住了秩序。
锅里熬的粥全是陈年糙米,米糠碎渣混在汤水里,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稀稀拉拉沉在锅底。
可对一路啃树皮挖草根的流民来说,一碗热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领到粥的人舍不得大口喝,捧着粗陶碗蹲在路边,小口抿着热汤,细细捡着碗底为数不多的米粒。
没轮到的人踮脚往前张望,喉结不停地滚动,满心盼着能早点领到一碗热粥。
官府还顺带发了些粗粮干菜和清水,分量虽少,却成了绝境里难得的慰藉。
陈员外一家本就不打算去安置点,早前便派人打通门路,在前面的县城置办好了住处。
手续办妥,陈家车队顺利入了城。
没人发觉,方才一路坐在马车里看似安详的陈员外,早已没了气息。
乔安从陈家的马车上下来,径直走向驿站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厢外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正焦灼地在流民队伍里张望,正是绿萼。
绿萼一眼望见乔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上喜色,抬脚就要迎上去,又猛然止步,俯身对着车内低语了几句。
车帘掀开,露出刘妈的面容。
乔安几步走到车边,简单和绿萼交代几句后便掀帘上车。
刘妈望着眼前身形单薄的乔安,眼眶一红:“主子,您受苦了。”
乔安:“......” 其实也还好吧,一路吃吃喝喝,顺便虐个渣,还挺快活的。
乔安把自己来到这个小世界后发生的事情,以及原主上辈子的经历和核心执念,都告诉了刘妈。
“这一个多月周家日子是惨,但这点儿苦头远远抵不上他们前世造的孽。我打算继续跟着流民队伍去安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