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的日子,像山涧溪水般平缓流淌,转眼又过去三月。
石中玉个头又蹿高了些,站在田埂上,已能平视许多灵草的顶梢。
常年劳作让他的手臂有了结实的线条,握着沉重的长柄木瓢,手腕稳如山石。
只是那张脸,依旧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稚嫩,以及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沉静之下,是日益紧迫的焦虑。
修炼《青木养元诀》已近九个月,得益于百草园充沛的木属灵气,和青葫每夜不辍的反哺。
他的修为稳步提升,已然稳稳站在炼气三层巅峰,距离四层只差临门一脚。
丹田内的气旋凝实浑厚,远非寻常炼气三层弟子可比。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他遇到了瓶颈,或者说,是资源匮乏带来的“穷困之坎”。
《青木养元诀》固然神妙,青葫灵气更是精纯。
但修仙乃夺天地造化之事,终究需要外物辅助。
尤其是从炼气初期向中期(四层)突破,不仅需要水磨工夫,更需一丝契机。
或是丹药辅助,或是灵石中更易吸收的纯净灵气冲击。
石中玉,两袖清风,兜比脸还干净。
每月杂役弟子那点微薄的例份
——三颗下品灵石,五粒最基础的“纳气丹”,是他全部的家当。
纳气丹他早早吃完,效果对修炼《青木养元诀》的他来说,聊胜于无。
三颗下品灵石,他握在手里摩挲了无数次,愣是没舍得用。
不是抠门,是知道这点灵石,用了也是杯水车薪,不如留作关键时刻的“救命钱”或“启动资金”。
他看着百草园里那些生机勃勃的灵草,尤其是那些需要特定年份、品相完好才能入药炼丹的珍品。
偶尔会冒出个大胆的念头:若是能私下催熟一株,拿去山下的青云坊市卖掉……
这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百草园的一草一木都在赵管事那双看似昏花、实则毒辣的老眼监控下。
缺了一株,哪怕是一片品相异常的叶子,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用青葫灵气催熟灵植,是他绝不敢暴露的最大秘密。
“唉。”
夜深人静时,石中玉偶尔会对着掌心三颗温润,却无助于突破的下品灵石叹气。
青光映着他愁苦的小脸
——穷,是修仙路上第一重拦路虎,比什么心魔都实在。
他试过其他法子。
比如,更加疯狂地吸收百草园的游离灵气。
可这里的灵气虽比杂役院浓,却也经不起他日夜鲸吞海吸。
尤其《青木养元诀》对灵气纯度要求不低,寻常游离灵气炼化效率越来越低。
他也尝试过去后山更深处,寻找可能存在的野生灵药,或灵气更浓郁之地。
但赵管事明令禁止杂役弟子,擅自深入后山危险区域,他不敢贸然犯险。
穷则思变。
石中玉把主意打到了“知识”和“手艺”上。
他开始更加留心地观察赵管事侍弄灵草。
尤其是赵管事偶尔会处理一些因虫害、病害或营养不良而品相受损、不够入药标准,但又未完全死去的“残次灵草”。
这些灵草通常会被集中起来,或低价处理给山下坊市的药材铺。
或由赵管事自己尝试炮制、炼制一些低级药散。
石中玉看准机会,在赵管事处理一批被“蚀灵蚜”啃得斑斑点点的“青灵草”时,主动上前帮忙。
手脚麻利,且对灵草特性似乎有种莫名的直觉,总能将那些还有一丝挽救可能的植株区分出来。
赵管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许。
自此,石中玉在完成日常差事之余,便多了个“学徒”的身份。
赵管事心情好时,会指点他一两句。
“这青灵草,叶脉泛黄,不是缺水,是根部淤积了地底阴气,得用向阳坡的干土掺了赤阳砂埋根。”
“月光藤晚上搬运时,要用黑布罩着,见了月光容易‘惊’,药性就散了。”
“铁骨根表皮有金线者,年份足,药力刚猛。
炼制锻体膏时需配以寒性的‘冰心莲’中和,分量是金线每多一道,冰心莲多加半钱……”
这些知识琐碎而实际,是玉简功法里绝不会记载的“土经验”。
石中玉如饥似渴地记在心里,不懂就问,问得谨慎而谦卑。
他深知,这或许是除了青葫之外,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可能改变处境的机会。
赵管事对他这股劲头不置可否,但指派他干“杂活”的时候越来越多。
比如,将一些处理过的、品相不佳的灵草残叶,按照不同种类、药性,分门别类晾晒、研磨成粗粉。
又或者,帮着照看赵管事小屋角落里那几个小陶盆里种的、稀奇古怪的草苗。
石中玉发现,赵管事看似邋遢随意,但在处理这些灵草材料时,手法极其老道精准,对药性的理解更是深入骨髓。
他甚至怀疑,赵管事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百草园管事。
至少,在灵植和基础药理方面,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学得更卖力了,不仅学,还偷偷试验。
他用赵管事废弃不用的、几个有裂纹的劣质陶盆,从后山挖来普通土壤。
将一些几乎失去活性、准备丢弃的灵草根须或种子埋进去。
然后,在夜深人静时,尝试引导一丝极其微弱、经过青葫吞吐的、富含生机的灵气,缓缓渡入陶盆土壤中。
第一次,根须毫无反应,慢慢腐烂。
第二次,种子倒是发芽了,但长出两片瘦弱的子叶后,迅速枯萎。
第三次,他调整了灵气渡入的量和频率,更模拟自然环境,断断续续,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