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拿到那张丹房地图的价钱。”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内门弟子王尘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菜市场的伙夫结算一天的菜钱,“我的命,暂时被他盯上了,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
“而李承德的命,”他的目光转向苏挽雪,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第一次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锐利,“是你付的价钱。”
“现在,咱们来谈谈下一个价钱。”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身上那股混杂着泥水和汗臭的馊味,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被他自身的气势所压倒。
他像一个终于决定掀开所有底牌的赌徒,将自己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筹码——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我帮你解决掉王尘这个麻烦,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你,告诉我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
苏挽雪的瞳孔,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一缩。
如果说,徐长青之前在她心中的形象,是一个“有点小聪明、求生欲极强、值得利用”的杂役,那么在这一刻,这个形象被彻底颠覆了。
他不是在求她庇护,也不是在摇尾乞怜。
他在进行一次赤裸裸的价值交换!
他用自己创造的价值(一场完美的混乱),换取了刺杀李承德的机会;现在,他又要用自己即将创造的新价值(解决掉王尘这个隐患),来换取参与后续计划的知情权。
这已经不是一个棋子该有的觉悟。
这是一个想从棋子变成执棋者的宣言。
她沉默了。
夜风吹拂着她鬓角的发丝,也吹拂着她肩上那块被血浸透、又被寒气冻结的深色布料。
那里的伤口,似乎因为主人心绪的波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从未想过,自己当初为求一线生机、为求一个名正言顺留在玄霜峰的身份而随意缔结的婚契,会给自己带来这样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丈夫”。
他懒散、惜命、看似毫无上进心,却又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足以搅动整个宗门风云的能量。
他卑微如尘土,却又有着敢于直面她杀意的胆魄和清醒得可怕的头脑。
许久,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薄如蝉翼的冰片,通体晶莹,在月光下流转着森然的寒光。
她屈指一弹。
“咻——”
没有破空声,那枚冰片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瞬间越过窗台,无声无息地钉在了徐长青身后三尺处的房梁上。
入木三分,只留下一个光滑平整的切口。
做完这个动作,她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有警惕,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转身,足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跃入窗外的夜色之中。
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只留下一句冰冷、却又带着某种默认意味的话语,在空寂的小屋中缓缓飘荡。
“解决掉他,再来谈价钱。”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徐长青抬头,看向那枚被月光映照得微微发亮的冰片。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光滑如镜的冰面上,用一种极其凝练的灵力,刻着两个小字:
王尘。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这是一个目标。
是一份没有回头路的投名状。
也是她,对他是否“有资格上牌桌”的,最后一场考核。
徐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走到房梁下,抬起手,朝着那枚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冰片伸去。
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冷的死亡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