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需要解密的……密钥对。
这念头一起,徐长青那颗前世属于顶尖程序员的大脑,瞬间就被激活了。
他那双因为长期扮演怂包而习惯性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月光下,亮得有些吓人。
他没有点灯。
油灯的光太暖,也太招摇,会驱散这片只属于他的、冰冷而安全的黑暗。
月光就够了,清冷,锐利,像手术刀,正好用来剖析眼前的谜题。
他将那块巴掌大的兽皮地图重新摊平在唯一还算平整的桌面上。
兽皮的质地极其坚韧,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滑腻感,边缘不规则的撕裂痕迹,与其说是被外力扯开,不如说是某种封印被强行破除后留下的烙印。
地图上的线条,并非单纯的地形描绘。
那些看似山脉走向和河流拐弯的地方,仔细一看,会发现其曲折的角度、分叉的节点,都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类似于电路板布线的精确感。
这根本不是画给普通人看的地图,这他娘的是一张阵法结构图的局部!
难怪苏挽雪直接把这玩意儿丢给了他。
她要的不是一个斥候,而是一个能看懂这张“技术文档”的“工程师”。
直接补全?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就像给他看了半句“hello world”的源代码,就让他把整个操作系统给写出来。
信息量严重不足,任何基于猜测的填补,都只会导向一万个错误答案。
他强迫自己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复杂线条上移开目光。
当一个系统的内部结构过于复杂,无法直接破解时,最好的办法不是硬刚,而是把它当成一个黑箱,去研究它的输入和输出。
拼图,得从最容易辨认的边角料找起。
“黑风寨……”他用手指轻轻点着地图上唯一被标注出来的汉字,嘴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赵长老的秘密宝库。
宝库,就不是孤立存在的。
它需要人看守,需要物资补给,需要废料清理。
哪怕它再秘密,也必然会与外界,尤其是与玄霜峰的后勤系统,产生千丝万缕的、隐藏在海面之下的数据交换。
只要有数据交换,就会有日志。只要有日志,就总能找到异常流量。
他的思路瞬间清晰起来。
与其去猜这地图上画的是哪座山哪条河,不如先去找到那条给“黑风寨”输血的“网线”插在哪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徐长青打着哈欠,顶着一副没睡醒的衰样,扛着一把扫帚出了门。
这把扫帚的竹枝已经磨秃了一半,扫起地来有气无力,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他特意在几个早起的杂役面前晃悠了一圈,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这破扫帚,扫个鸡毛都费劲,再用下去,我这腰都得折在玄霜峰。”
“总务司那帮孙子,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想换把新的,比登天还难……”
抱怨是杂役的通行证,也是最好的伪装。
一个对现状不满、斤斤计较、满腹牢骚的底层杂役形象,就这么在几句看似无心的抱怨中,被他活灵活现地勾勒了出来。
演完了前戏,他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外门总务司的方向挪去。
总务司,说白了就是玄霜峰外门的后勤部兼物流中心。
所有物资的入库、登记、分发、调配,都在这里进行。
这里人多眼杂,账目繁多,是一个信息流的巨大交汇点。
徐长青一踏进总务司的院子,一股混合着墨汁、檀木和各种物资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执事弟子正坐在大堂里,一边喝着茶,一边不耐烦地应付着前来申领物资的各处弟子。
他没敢直接往里闯,而是先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谄媚笑容,像极了一条想讨点骨头又怕挨打的野狗。
“这位师兄,这位师兄安好。”他点头哈腰地凑到一个刚被骂出来的执事弟子跟前,“小的是洒扫院的,那扫帚实在是用不成个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换把新的?”
那执事弟子斜睨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库房没扫帚了,下个月再来!”
“别啊,师兄!”徐长清的表情更苦了,就差当场挤出几滴眼泪,“您再给看看,边角料也行啊,秃了半截的也成!要不,您看这院子……”
他指了指总务司那片因为人来人往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庭院,“小人手脚勤快,帮您这儿打扫打扫,就当是……就当是给师兄们润润嗓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