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没有温度,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叫徐长青?”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是,小人是叫徐长青。”徐长青躬着身子,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不敢与那道能刺穿人心的目光对视。
“玄霜峰外门杂役,负责这片丙字柒号药圃,兼顾后山挑水劈柴,入宗三年,修为……淬体境七层。”魏显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档案,但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
徐长青的心沉到了谷底。
查户口啊这是。
查得这么清楚,连他淬体几层都知道,显然是把他从小到大的底裤都快扒干净了。
“大人……明察……”他只能顺着对方的话,继续扮演那个卑微懦弱的小杂役。
魏显似乎对他的反应不置可否,他踱了两步,走到了田垄边,目光落在那株被徐长青刚刚伺候过的乌头根上。
“每天,都干这些?”他像个视察农田的老农,随口问道。
“是……是的大人,每天……都是这些活。”徐长青战战兢兢地回答,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那把冰凉的药锄,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天挑几担水?”
“回大人,两……两大缸,差不多要十担。”
“这几片药圃,多久浇一次水?多久松一次土?”
“看……看天气,晴天的话三天浇一次,松土……七八天一次。”
这些问题平淡无奇,鸡毛蒜皮,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在不动声色地解剖着徐长青的日常。
他问得越是随意,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徐长青知道,这是顶级的审讯技巧。
通过重复的、枯燥的、看似无害的问题,消磨你的心神,让你在不经意间放松警惕,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出致命一击。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将一个被上位者突然盘问、吓得魂不附体的杂役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每一个回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停顿和颤音,每一个低眉顺眼的姿态都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洞府深处,隔着厚重的石壁和法阵,苏挽雪那双清冷的眸子猛然睁开。
她霍然起身,右手已经握住了背后那柄被布条层层包裹的古剑剑柄。
就在刚才,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药圃。
那威压的目标,直指徐长青!
她感受到了那股压力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和审判意味,那是属于魏显的独特烙印。
苏挽雪的眼神瞬间冷冽如霜,一丝丝黑色的寒气,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她周身逸散出来。
而此时的药圃里,徐长青正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魏显的话锋,在毫无征兆的瞬间,陡然转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向他的心脏。
“最近宗门丢失了一批珍稀药材,据说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后山附近。”
话音未落,那股恐怖的精神威压便轰然降临!
徐长青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灵魂仿佛要被这股力量从身体里硬生生撕扯出去!
这就是化神境的威压?
不,这不仅仅是修为的碾压,更是一种源自神魂层面的、纯粹的意志冲击!
他想跪下,他想求饶,他想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以换取这痛苦的终结。
这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但他的理智,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冷静到变态的程序员灵魂,却在这片混乱的风暴中,死死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崩!
一旦露出任何与杂役身份不符的抵抗,就全完了!
他的身体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筛糠一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噗通”一声闷响,他果然跪了下去。
但不是双膝着地,而是单膝跪地,另一只手用那把小药锄死死撑住了地面,锄头深深地插进了泥土里。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额头滚落,砸在干燥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崩溃,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那股让他想要趴下的屈辱感。
然后,他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双眼因为过度充血而布满血丝。
他看向魏显,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被巨大力量碾压后的、最纯粹的困惑、恐惧和……无辜。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执……执事大人……您……您要是找药材……是不是……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我只是个……种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