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那个哭泣的意识,到底是谁?
那个徽记,又代表着什么?
执法堂的资料室,或许能找到答案。
不过,在去那种地方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现在的身份是玄霜峰杂役,总不能穿着一身血衣大摇大摆地去执法堂的要害部门“学习”。
得换身不起眼的衣服,越普通越好。
“小雪,我进去运功疗伤,顺便推演一下后续的方案,你别让人打扰我。”徐长青找了个完美的借口。
苏挽雪端着药碗走进来,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将药碗放在床头:“喝了它。”
药汤还很烫,但徐长青一口闷了,暖流瞬间从胃里散向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声。
看着苏挽雪转身出去,还贴心地为他关上了内室的门,徐长青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
他需要找件旧衣服。
内室不大,除了床和一个蒲团,就只有一个半旧的木箱。
那是苏挽雪用来存放一些不常用的杂物的。
他记得,里面好像有几件她还是外门弟子时穿过的旧袍子。
虽然是女式的,但宗门服饰样式差别不大,凑合一下,总比他这件带血的显眼。
他打开箱盖,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干净味道扑面而来。
箱子里叠放着几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衣物,大多是些粗布料子。
徐长青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件。
那是一件淡蓝色的旧衣袍,质地粗糙,显然已经穿了许多年,衣角和袖口都有些磨损。
就是它了,低调,朴实,完美符合潜行装备的一切要求。
他随手将衣袍展开,准备试试大小。
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衣袍内衬的衣领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指尖传来一个微小的、硬硬的凸起感。
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衣领翻了过来。
昏暗的光线下,就在那洗得发白的衣领内衬下方,一个用银色丝线绣成的、约莫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小标记,静静地躺在那里。
由于多年的洗涤和磨损,银线已经黯淡无光,图案也有些模糊不清。
但徐长青的瞳孔,却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个标记……
那个由三根晶莹剔透、相互交叉的冰晶组成的徽记!
虽然磨损严重,虽然小到几乎无法辨认,但那独特的形状,那种铭刻在骨子里的冰冷与坚韧,与他从“哀恸之匣”中窥见的那面残破战旗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轰——!
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把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推测、所有的计划,都炸得粉碎!
这面旗子,绣在我媳妇的旧衣服上。
那个在匣子里哭泣着、嘶吼着想要“回家”的意识……
那个被追杀的“叛徒”……
那个背负着滔天秘密的“哀恸之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像疯了一样,汇聚成一条线,而线的另一头,死死地缠在了他那个清冷如月、此刻正在外面为他熬药的小媳妇,苏挽雪的身上!
这趟浑水,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他想不想蹚的问题。
他从一开始,就泡在浑水的正中心!
徐长青拿着那件旧衣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那件淡蓝色的旧衣袍重新叠好,放回了箱子的最底层,仿佛在安放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缓缓盖上箱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内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出内室。
外间,苏挽雪正坐在小灶前,专注地看着火,白皙的侧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怎么出来了?伤势又反复了?”
徐长青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