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顿了顿,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徐长青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本座会亲自将你,连同你存在的痕迹,从玄霜宗,从这个世界上,一并抹去。】
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
徐长青毫不怀疑,这位宗主绝对有这个能力。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绞索,另一端,就握在那高高在上的神只手中。
“弟子……遵命。”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就在他以为接下来会是灭口或者更严酷的囚禁时,宗主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你有功,亦有罪。】
徐长青一愣。还有这种操作?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功,在于揭发长老阴谋,为宗门铲除内奸,避免了一场可能动摇根基的巨大危机。】
【罪,在于你一个外门杂役,竟敢在宗主大殿之上,搅动风云,将宗门高层之丑闻,公之于众,致使宗门颜面扫地,秩序大乱。】
徐长青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帽子扣的,正反话都让你说了。
明明是你们自己要公开审理,搞砸了,锅反而甩到我一个临时工头上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但嘴上却无比诚恳:“弟子知罪,甘愿受罚。”
【罚你,入执法堂,做魏显的随行书吏,为期三月,戴罪立功。】
这个任命,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殿内剩下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凌云的
魏显更是满脸错愕。
徐长青自己也懵了。
随行书吏?这算什么惩罚?
【期间,不得与玄霜峰任何人接触,包括……你的妻子,苏挽雪。】
宗主补上了最后一句,彻底封死了徐长青所有的退路。
这下,徐长青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隔离!
名为惩罚,将他从公众视野里摘出去,让他“被消失”;实则,是把他丢进执法堂这个宗门暴力机关,放在魏显这杆“枪”的身边。
而切断他和苏挽雪的联系,更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这既是敲打,也是一种测试。
宗主不是在保护他,他是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更紧的绳子,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交给了魏显。
【退下吧。】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弟子告退。”
徐长青和魏显同时躬身行礼,然后缓缓转身,一步步退出了这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的大殿。
当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关闭时,徐长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
两人走在通往山下的白玉长廊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说不出的舒服。
长廊两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四周再无旁人,只有风声与虫鸣时,魏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徐长青,郑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礼。
“徐师弟,”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怕和由衷的感激,“今日之事,大恩不言谢。若非你,我等皆是那阴谋下的无辜亡魂。”
徐长青连忙侧身避开,没有受他这一礼。
他扶起魏显,摇了摇头,那张在殿上锋芒毕露的脸上,此刻却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或者说……疲惫。
他看着魏显那双依旧闪烁着正直与激动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让对方瞬间愣住的话。
“魏执事,你觉得,这是赏赐吗?”
魏显一怔:“宗主让你入我执法堂,虽名为书吏,却是脱离了杂役之苦,更是远离了那些宵小的明枪暗箭,这……”
“这可能是催命符。”徐长清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魏显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他抬起头,望向山顶那被云雾缭绕的宗主大殿,目光深邃得不像一个年轻人。
“宗主不是在保护我,他是在我脖子上套了一根绳,然后,把绳子交到了你手上。”
魏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这是让我们,去做他不方便亲自去做的……猎犬。”徐长青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去嗅,去闻,去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和他一样名为‘神殿’的野兽,给找出来。”
魏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长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懒散。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魏执事。反正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走吧,带我去我未来三个月的‘新家’看看?我猜,那地方,应该不是普通的弟子房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