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身!
徐长青在涌动的人潮中,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珠,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在他的“视界”里,石磊体内正在发生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一股带着神性威严的漆黑意念,如同一团高浓度的王水,正霸道地覆盖、腐蚀着石磊那孱弱得如同薄纸的神魂。
但这个过程,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丝滑顺畅。
石磊的神魂虽然弱小,却在濒临破碎的瞬间,爆发出一种属于生灵最本能的抗拒。
而那伪神的神念,在腐蚀对方的同时,自身也在以一种微不可见的速度被“磨损”着。
成了。
徐长青心底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赌对了。
对于那个高高在上的伪神而言,直接附身一个凡人之躯,同样需要付出代价,存在风险。
这具淬体境的身体,就像一个破旧的陶罐,根本无法完美承载祂那庞大的神念。
强行驾驭的后果,就是处处掣肘,漏洞百出。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枚简单的“毒饵”。
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伪神自己钻进去,还自以为安全的“特洛伊木马”!
场中,被附身的石磊,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那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腰背,此刻挺得笔直。
他弯下腰,用一种与他散修身份截然相反的、如同在自家花园里拾起落花的优雅姿态,捡起了地上的那枚淡金色“道种”。
捏着这枚让他神念都为之震颤、甚至不惜付出代价亲自降临的“至宝”,他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他缓缓抬起头,环视四周。
那目光,不再属于石磊。
那是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是带着审视、猜疑与冰冷杀意的神之凝视。
祂在找。
在找刚才那个,敢于损伤祂一丝神念,在祂的食物上动了手脚的“暗中黑手”!
那一瞬间,徐长-青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一般,从自己身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躲。
在这种级别的神念锁定下,任何异常的躲闪,都会瞬间暴露。
他反而像是被刚才那场灵力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脚下一个踉跄,恰好撞在了旁边一个正努力维持身形的魁梧佣兵身上。
“没长眼啊!”
那佣兵本就心烦意乱,被他一撞,顿时怒吼出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推了过来。
徐长青“狼狈”地稳住身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歉意,连连摆手,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歉。
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充满了市井“人味”的混乱。
“石磊”那冰冷的目光,在徐长青这个“被殃及的池鱼”身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
因为在祂的感知模型里,一个被融元境对波吓得东倒西歪的淬体境小角色,根本不可能是那个能损伤祂神念的黑手。
祂的视线,越过了徐长青,最终锁定在了不远处,一个正佝偻着背,气息同样隐晦,企图混在人群中悄悄后退的干瘦老者身上。
是刚才那个用水系功法的老头。
伪神,成功地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怀疑目标。
很好。
徐长青低着头,借着拥挤的人流掩护,不退反进,朝着更深、更混乱的人群中挤去,几个闪转腾挪,便彻底消失在了那片由贪婪与恐惧交织成的海洋里。
就像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夜。
当他再次从一个偏僻的巷口钻出来时,身上那件在混乱中被划破的灰布袍已经换下,脸上那几颗惟妙惟肖的麻子也不见了踪影,又恢复了那个平平无奇的记名弟子模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百川城上空依旧混乱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鱼已上钩,木马入城。
接下来,就该通知一下总导演,好戏的下一幕,该在何处开场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入手温润的玉符,这是临走前凌霄硬塞给他的,通体洁白,朴实无华,只有他和宗主两人能感知到彼此。
徐长青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其中,没有传递任何复杂的信息,只是让玉符的表面,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这一点光,就是信号。
它代表着,开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