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没管他们,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思路在极限的压力下变得无比清晰。
“我也没兴趣控制你,更不想代表什么玄霜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个想活命的倒霉蛋。”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或者说,组织了一下自己讨价还价的筹码。
“我,放你出来。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你摆脱了镇压,欠我一份因果。这你认不认?”
血色胚胎沉默着,但那股萦绕在周围的杀意,确实减弱了半分。
“现在,你以你自身存在的本源立下誓言,永生永世,不得以任何方式伤害我,以及我所认可之人。”
“并且,你要完好无损地,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作为交换……”徐长青的意念陡然变得冰冷而坚定,“我不会毁掉这枚‘印记’,并且,会由我,暂时替你‘保管’它。”
这番话,不亚于在平静的湖面丢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在门口站着的凌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去。
不臣服于玄霜峰?
还要对方助他离开?
这个杂役,竟然想绕开宗门,和这等邪魔私下达成交易!
他想干什么?他要叛门吗?!
一股森然的杀意,从凌霄身上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死死锁定了徐长青的后心。
但徐长青就像背后没长眼睛一样,完全无视了。
他现在赌的就是,凌霄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那个更恐怖的“太古血祖”,还在盯着他手里的“终焉之锁”。
只要血祖没点头,凌霄就绝对不敢冒险让他这个“遥控器”出任何问题。
冰窟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三方制衡的局面,在徐长青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下,瞬间成型。
他,一个淬体境都不到的杂役,此刻却成了决定两尊绝世恐怖存在命运走向的唯一砝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走在即将崩断的钢丝上。
终于,那血色胚胎的意念,再次响起。
“可。”
一个字,言简意赅,却重如泰山。
紧接着,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深红色血线,毫无征兆地从那蠕动的血色肉块上电射而出,径直射向徐长清的眉心!
这血线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其中蕴含的苍凉古老气息,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不可接!其中必有诈!”
凌霄急切的传音几乎是和血线同时到达!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这个该死的杂役,竟然真的敢和邪魔做交易!
然而,徐长青压根就没想过用身体去接。
开玩笑,跟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打交道,把后背交给它?
那不是嫌命长,那是脑子有坑。
就在那血线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前一刹那,一缕灰烬之火凭空出现,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稳稳地将那缕血线截停、包裹。
他没有用肉体,也没有用神魂,而是用自己最根本、最神秘的焚天炉残火,去“签收”这份来自太古的“合同”。
灰烬之火包裹住血线的瞬间,徐长青的脑海里立刻涌入了无数信息。
焚证开始!
他清晰地“看”到了,这缕血线之中,蕴含着一段以“太古血祖”本源立下的誓言:永不伤及契约者及其认可之人,并助其脱离当前困境。
誓言是真的。
但陷阱,也是真的。
他同样“看”到了,在这段誓言的最底层,还有一个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附加条款——此誓言与“终焉之锁”的持有权绑定。
一旦“终焉之锁”被毁,或持有者不再是他徐长青,那么,誓言即刻失效!
好一招连环计!
这老怪物,看似妥协,实则把自己的命,和他手里的“终焉之锁”,以及他徐长青的命,三位一体,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谁想动他徐长青,就得先掂量掂量,会不会惹得这尊血祖发疯。
而谁想抢走这枚印记,也要做好承受血祖不死不休追杀的准备。
它这是在用自己的本源誓言,给他徐长青上了一道“护身符”!
当然,这也是一道催命符。
“成交。”
徐长青心中冷笑一声,意念一动,那团包裹着血线的灰烬之火,缓缓融入了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交易,达成。
刹那间,那股笼罩着整个冰窟的恐怖威压,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悬浮在半空的血色胚胎,也收敛了所有的血光,静静地悬浮着,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肉块。
搞定一个。
徐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浑身虚脱。
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冰窟入口处,那个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玄霜峰宗主。
他故作镇定地举起了手中那个由灰烬之火构成的“沙盒”,里面的黑色符文依旧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像一件战利品。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疲惫与邀功。
“宗主……幸不辱命,它……它暂时安分了。”
他喘了口气,指了指身后那个已经彻底干瘪、萎缩,变成一坨毫无生机的灰败肉块的所谓“伪神之心”,一脸惋惜和后怕地说道:
“只是……这神心,好像是彻底没了。咱们回去……该如何向上面交待啊?”
话音落下,凌霄一言不发。
他只是挥了挥手。
轰隆!
那被他暴力破开的石门废墟,无数碎石与冰块倒飞而回,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中,竟重新拼接、融合,眨眼间便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下台阶,走过那已经彻底死去的“心脏”,走到了徐长青的面前。
他的影子,在冰窟忽明忽暗的光线下,被拉得极长,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停下脚步,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徐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