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用手或灵力去碰。
功德祠的经历,让他对这颗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子,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启。”
他单手掐诀,口中吐出一个音节。
嗡——
鉴真台发出一声轻鸣,台面上无数银色符文瞬间亮起,汇聚成一道纤细但凝实的灵光,如同一根精准的探针,射向那枚灰色石子。
这是鉴真台最基础的分析手段,旨在解析目标的物质构成与灵力属性。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洞穿三尺玄铁的分析灵光,在接触到石子表面的瞬间,就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不,比消失更可怕。
它像是被“吃”了。
石子表面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仿佛打了个饱嗝,然后就再无声息。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灵力反噬,什么都没有。
而那道射出灵光的鉴真台,中央区域的核心符文,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仿佛被凭空挖走了一块能量。
赵长老的瞳孔骤然一缩。
好家伙!连鉴真台的“分析”概念都敢吞?
这东西的邪门程度,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脸色凝重,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方式。
他手腕一翻,一张闪烁着锐利金芒的符纸出现在指间。
符纸上,一道剑形符文仿佛活物,散发着“锋锐”到极致的法则气息。
玄阶下品,破甲剑符。
他没有激发剑符,而是小心地将其放在了石子的旁边,两者相距不过一指。
他想测试,这东西是否会对某种特定的、纯粹的法则概念产生反应。
一息,两息,十息……
石子毫无动静,仿佛对旁边这道“锋锐”的大餐毫无兴趣。
赵长老眉头紧锁。
不吃?
难道是“味道”不对?
还是说,它只对“秩序”、“戒律”这类更高级的概念感兴趣?
就在他准备撤去剑符,另作打算的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声响。
那枚静静躺在鉴真台上的灰色石子,毫无征兆地,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一颗心脏,在沉睡了千百年后,被什么东西从遥远的地方拨动了一下心弦,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赵长老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它动了!
它为什么动?
是因为剑符?
不对,它刚才对剑符毫无反应。
是因为鉴真台?
也不对……
这一下跳动,毫无逻辑,毫无缘由,仿佛是一个来自虚空的、恶作剧般的指令。
而更让赵长老惊骇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那枚跳动过后的石子,仿佛突然换了“胃口”,又或者说,是找到了真正想吃的东西。
它彻底无视了旁边那枚散发着“锋锐”法则的剑符,而是将“目标”转向了它身下的……鉴真台!
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灰线,从石子底部蔓延开来,如同植物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扎进了鉴真台的晶体内部。
它不再吞噬能量,而是在吞噬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赵长老惊恐地看到,鉴真台与石子接触的边缘,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那种半透明的晶体质感正在消失,边缘轮廓出现了水波般的模糊和虚化,仿佛正在被从“现实”这个概念中抹去。
它在吸收“鉴定”与“真实”的规则!
“孽障!敢尔!”
赵长老又惊又怒,一股磅礴的灵力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却不是攻击石子,而是狠狠地拍在了鉴真台的底座上!
“断!”
随着他一声爆喝,鉴真台内部所有的能量供应被他用蛮力瞬间切断。
台面上流淌的无数符文猛然熄灭,那座华美如艺术品的鉴真台,仿佛瞬间死去了。
而那枚灰色石子,在失去了“食物”后,那些蔓延出去的灰线迅速缩回,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死寂模样。
只是,鉴真台的中央,留下了一个永久性的、边缘模糊的浅坑,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擦掉了一层“存在”。
赵长老的后心,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那枚石子,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已经不是邪物,这是禁忌!是能动摇世界法则根基的恐怖之物!
分析?解析?
开什么玩笑!拿什么去分析一个能把分析工具当饭吃的怪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必须封印!用最高等级的封印!
必须将它与外界一切“概念”的联系彻底隔绝!
他猛地一挥袖,将那枚石子连同那张已经没用的剑符一起,卷入一个由自身灵力构筑的、密不透风的囚笼中,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密室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凝重。
地牢最深处。
徐长青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在刚才,他成功地“拨动”了那枚石子一下,然后立刻切断了联系。
玩的就是心跳。
他赌对了,那东西对“混乱”的兴趣,远大于对单一“规则”的兴趣。
自己那道模拟“错误功法”的驳逆道韵,对它而言,就是最顶级的美味。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连接,但丹田里的灰烬道火,已经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似乎壮大了一丝丝。
这点收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这条路是可行的。
只要那块石头还在宗门里,他就总有办法,一点一点地,把属于自己的“补品”给“吃”回来。
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不少,甚至有闲心开始打量这间黑漆漆的牢房。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看守弟子压低了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赵长老刚才急匆匆地从鉴真密室出来,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何止!我刚才去送饭,看到他直奔‘律法之源’的封印地去了!我的天,那可是镇压咱们执法堂气运的根本重器啊!多少年没动过了?这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了?”
声音渐行渐远。
牢房里的徐长青,耳朵却微微动了一下。
律法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