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往前一站,脸上还是老老实实、笑眯眯的样子,
“张叔,大伙都是提着脑袋混日子,咱们不玩虚的。全营谁不知道,硬仗都是您冲在前头,刀枪都是您先扛着。
弟兄们服您,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您实在、仗义、是条真汉子。”
混天王一听,心里舒坦,脑袋一点,那叫一个受用——这话他爱听,实在!
王小宝跟着就顺嘴往下说,
“我手下这帮娃,都是苦出身,一路饿过来的,跟着我不容易。
您是老大哥,心胸宽,随手搭一把,弟兄们记一辈子。
您大方一回,全营都念您的好!”小宝说完还故意,抬头看了一圈所有的人,大伙都等着看好戏,毕竟混天王可是个混人,说急了,真敢拔刀子,这年头,还没有人从这个人身上占到便宜。
就这两句大白话、实在话、不绕、不装、不文绉绉,混天王当场被架得下不来台、面子拉满、脑子一热、当场拍板!
他大手一拍,嗓门一吼:
“拨三车精米给小宝营!老子大气!不在乎这点粮!”
话音一落——
全场瞬间死寂。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远处战马打响鼻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齐刷刷僵在原地,目光“唰”地一下全盯在混天王身上,又齐刷刷飘向王小宝,眼神里全是震惊、错愕、憋笑、不敢信。
李自成站在左首,眉头极其轻微地一挑,眼皮微微抬起,目光从粮袋上缓缓挪到王小宝脸上,眼神平静无波,可嘴角几不可查地、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他心里暗道:这小子……看着温吞,嘴皮子却利得很,不动声色就把人拿捏死了。
旁边各营头领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一个个憋得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想出声又不敢出声,肩膀微微发抖,手指死死攥着,心里疯狂呐喊:我的娘哎!混天王这暴脾气,今天居然被个半大孩子拿捏得死死的?
混天王自己吼完那一句,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清醒。
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脸色“唰”地从黑红变成猪肝色,嘴唇哆嗦,手指微微发颤,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三车精米,心疼得直抽气,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巴掌。
心里疯狂骂街:我嘴咋这么欠!我咋就说了!我的粮啊!我的救命粮啊!
闯塌天刘国能斜着眼,冷冷瞥了混天王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你是不是傻。
他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一脸嫌弃,心里默默吐槽:粗人就是粗人,一捧就飘,一激就上头,活该被人当枪使,活该被坑!
乱世王耿家庄性子最实诚,半点弯弯绕绕没有,还真以为混天王是真心大方、气度不凡,当即一脸敬佩,连连点头,高声道:“张将军高义!果然是大丈夫气度!”
高迎祥端坐在主位,脸上依旧沉稳威严,不动如山,可眼底深处,却飞快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我儿这么会说话?这才几句话,就拿下三车粮?
王小宝躬身深深一礼,腰弯得笔直,面容诚恳,眼神真挚,仿佛真的感激涕零,嘴里连连道谢,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差点笑出声,脚底下都轻快了几分。
全场人默默看着他,心里齐齐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小子,笑眯眯的,看着纯良无害,怎么看怎么像一只揣着满肚子坏水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