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福也被这孩子身上的伤吓了一跳。
他脚下生风,一路朝太医院跑去。
慕玄彧将小男娃轻轻抱进温水里,浸湿帕子,动作极轻地替他擦洗。
水汽氤氲间,小男娃绷紧的身子终于一点点松了下来。
不多时,一位姓沈的太医匆匆赶来。
一进门便见太子正蹲在浴桶边,袖子半挽,亲自给一个孩子擦洗。
沈太医脚步一顿,忙躬身要行礼。
慕玄彧低声道:“不必多礼,过来看看这孩子。”
沈太医上前,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从医二十余年,头一回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见到如此密集又惨烈的伤。
“殿下。”沈太医压低了声音,“老臣需摸一摸他的骨节和脉象,这孩子看着怕生得紧,可否请殿下按住他的手,免得他挣扎时伤着自己。”
慕玄彧点头,轻轻握住小男娃的肩膀。
“别怕,这位伯伯是大夫,帮你看完就好了。”
小男娃本能地要蜷缩起来,可对上他温和的视线,又慢慢停住了。
沈太医搭上孩子的脉,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换成另一只手诊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这孩子脉象细弱散乱,气血两虚至极,脾肾俱亏。”
“该是这些年从未吃过一顿饱饭,又常年处在惊惧和毒打之下,五脏六腑耗损严重。”
“眼下须先用温和的汤药调养脾胃,让他能化得了食,再一点点把气血补回来。”
慕玄彧深吸一口气道:“开方子吧,再写一份饮食起居的章程,孤亲自盯着。”
沈太医躬身应是,转身去案前提笔开方。
慕玄彧让六福跟着太医去抓药。
自己替小男娃穿上一件干净的小袍子,又将他轻轻抱到外间。
桌上已经备好了吃食。
鸡丝粥、蒸蛋羹、挑完刺的鱼块、切好的果肉、山药糕、牛乳。
都是清淡软烂易克化的食物。
慕玄彧将鸡丝粥递到他跟前:“吃吧。”
小男娃看了他一眼,捧着粥试探着抿了一小口。
见没有挨打,立即喝了几大口。
没一会儿一碗粥见了底,他又伸手去抓其他食物。
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噎得眼眶泛红,但喉咙依旧急促的吞咽。
慕玄彧忙按住他的手腕。
“慢些吃,你看,这桌上的食物都是你的,没人会拿走。”
小男娃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碎屑,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像是终于确认这话是真的,他扒食物的速度才稍稍慢了下来。
等实在吃不下了。
他打了几个嗝,手里还死死攥着两块山药糕,生怕被人抢走。
慕玄彧既心疼又心酸,将剩下的小半碟糕点用帕子包了,亲自放进他的袖中。
又替他拭去嘴角的糕屑,温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顿饱饭下肚,小男娃对他的信任多了些。
他嘴巴翕动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杂……种。”
慕玄彧以为自己听岔了,微微倾身:“你说什么?”
小男娃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些:“我叫……杂种。”
慕玄彧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强压着怒气:“……谁给你起的名字?”
小男娃摇头:“不知道,大家都这么叫。”
“哪些人?”
“庄子里的人。”
“哪个庄子?”
“不知道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