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江辰这种半夜闯门还吃馒头的,她没见过。
“长老在三楼等你。”
年万愁往前一步。
梅娘伸手拦住。
“长老只见江先生。”
年万愁冷着脸。
“你拦我?”
梅娘端着茶盘,手没抖。
“年爷在江州是人物,可这里不是夜色皇宫。”
黑豹脸一沉。
“你说话注意点。”
江辰摆了摆手。
“你们在楼下。”
年万愁皱眉。
“江先生……”
“她要是敢摔杯为号,你们再上来。”
梅娘眼角抽了一下。
江辰看她。
“怎么,杯子不是暗号?”
梅娘没说话。
她转身进楼。
江辰跟了上去。
楼道里铺着厚地毯,脚踩上去没声。
墙上挂着山水画,画框边缘擦得很干净。
越往里走,檀香味越重。
江辰鼻尖动了动。
“沉水香里掺了安神散。”
梅娘脚步一停。
“江先生鼻子真灵。”
江辰说:“你们济世堂配药太省,安神散里少了石菖蒲,闻着像隔夜药渣。”
梅娘握托盘的手紧了一下。
三楼尽头,是一间会客室。
门没关。
里面灯光偏暗。
一个穿唐装的老人坐在茶桌旁,头发全白,手却很稳。
茶壶里的水刚滚过,冒着薄热。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梅娘。
另一个人,坐在窗边。
江辰进门后,脚步停了半拍。
他眼睛眯了起来。
因为这人……是楚月。
她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头发剪短了,脸上没了以前那种精心描出来的艳。
瘦了很多。
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
她以前最嫌这种东西老气。
现在却一颗一颗捻着,指腹磨得发红。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两人隔着半间屋子。
楚月先笑。
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笑。
也不是求复婚时哭到发抖的狼狈。
她像换了个人。
眼底空,脸上净。
净得让人不舒服。
“江辰。”
她喊得很轻。
江辰看了她两秒。
“你改行当尼姑了?”
楚月手里的佛珠停住。
梅娘眉头一皱。
唐装老人却笑了。
“大半夜还能说笑,不愧是能把鬼医逼得逃出江州的人。”
江辰走到茶桌前。
“你就是济世堂大长老?”
老人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古长风。”
江辰拉开椅子坐下。
“名字挺普通。”
古长风把茶杯推过去。
“人老了,名字好不好听,不重要。”
江辰没碰茶。
“铜针呢?”
古长风看着他。
“你不问楚月为什么在这里?”
江辰说:“她在哪儿不稀奇。”
楚月低下头,手指继续捻佛珠。
古长风笑意深了点。
“她为你来的。”
江辰看向楚月。
“你现在业务挺广。”
楚月抬起脸。
“我不是来害你的。”
江辰点头。
“那比以前进步。”
楚月脸上白了白。
梅娘冷声道:“江先生,说话别太刻薄。”
江辰看向她。
“你挖我家门口的时候,手也挺刻薄。”
梅娘闭上嘴。
古长风用茶盖拨了拨茶沫。
“旧瓦巷那枚铜针,原本就不属于柳家。”
江辰问:“属于你?”
古长风摇头。
“属于《玄医宝典》。”
“半卷残篇,一枚铜针,一段录音。”
“柳长河当年偷走的,不止医术。”
江辰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说重点。”
古长风看着他。
“重点就是,铜针在我手里。”
会客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梅娘从外面捧进来一个盒子。
旧铅笔盒。
外面掉了漆,边角磕得发白。
柳思思说过的半截铅笔盒。
江辰看着那东西,眼底没什么波动。
古长风把铅笔盒放到桌上。
“江先生,想要?”
江辰说:“东西是小姑娘埋我家门口的,你连夜偷走,现在问我要不要。你们济世堂开会都这么欠抽?”
梅娘脸色一变。
古长风却笑出声。
“年轻人,有火气好。”
江辰拿起茶杯闻了闻,又放下。
“茶里没毒,杯沿抹了东西。”
梅娘眼神一缩。
古长风看她一眼。
梅娘低头。
江辰说:“别紧张,不骂你。手法太糙,骂了掉价。”
梅娘脸都青了。
古长风拍了拍桌子。
“梅娘,退下。”
梅娘退到门边。
古长风把铅笔盒往江辰面前推了半寸。
“江辰,我等你很久了。”
江辰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来?”
古长风嘿然一笑。
“从你让黑豹挖旧瓦巷那一刻,我就知道。”
江辰问:“监控?”
古长风摇头。
“不是。”
他抬手指了指窗边的楚月。
“是她。”
楚月手里的佛珠断了。
黑珠子滚了一地。
她没去捡,只看着江辰。
“我告诉他的。”
江辰没说话。
古长风打开铅笔盒。
里面没有铜针。
只有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
柳长河。
古长风把那张纸按住,笑得嗓子发哑。
“江辰,铜针只是钥匙。”
“真正的门,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