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签名栏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抬起的一刻,忽然想到什么。
“结婚证什么时候去领。”
“明天上午十点,朝阳区民政局。”
宋泠伊手一抖。“明天?”
晏斯年拿过她签好的那份协议,仔细对齐,放进文件夹里。
抬眼看她的时候,那双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预约了一个月了。”
朝阳区民政局门口,早上九点五十。
宋泠伊站在台阶下面,穿了件奶白色的小香风外套配浅驼色阔腿裤,头发编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唯一的装饰是耳朵上那对细细的金色耳线。
她觉得自己像来交作业的。
准时十点,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晏斯年从后座下来,换了身比昨天稍微休闲一点的深蓝色夹克,里面一件白色高领打底,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
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
宋泠伊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铂金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你连戒指都准备了。”
“形式需要。”
宋泠伊捏着那枚小一号的戒指,放在阳光下转了转。做工很好,内壁光滑,刻了一行极细的编号。
“没刻名字?”
“不需要。”晏斯年看了她一眼,“领完证就戴,不想戴就收着。”
语气跟说“记得带身份证”一个调性。
宋泠伊把戒指收进口袋。“走吧,赶早不赶晚。”
民政局里面倒是没什么人。工作日的上午,领证的只有两对,前面那对小情侣搂搂抱抱亲了三回,旁边的大爷都看不下去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的证件,又看了看他俩,表情有些微妙。
也难怪。一个比一个冷淡,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别说拉手了,连肩膀都没碰过。
拍结婚证照片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
宋泠伊没动。
晏斯年侧了半步,肩膀贴上来,他衣服上冷冽的木质香淡淡涌过来。
摄影师举着相机比划了几下。“先生笑一下?”
晏斯年的嘴角往上抬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宋泠伊斜眼瞟了一下,心想这要是叫笑,那蒙娜丽莎就是在狂笑。
“咔嚓。”
十五分钟后,两个红本本摆在桌上。
宋泠伊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着倒也般配。
她把结婚证合上塞进包里,和晏斯年并肩走出民政局大门。
秋天的阳光薄而清亮,梧桐树影筛在台阶上。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晏斯年正低头把自己那份收进夹克内袋,闻言抬眼。
“下午去一趟宋家。”
宋泠伊脚步一顿。“这么快?”
“拖下去对你没好处。你父亲那个案子越早介入越好,晚了对方把证据链做实,翻盘的成本会成倍上升。”他停了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做案情分析。“而且你嫁了人,宋朝伟就没有理由再拿婚事拿捏你。”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从法律角度、从利益角度、从博弈角度,全是对的。
可宋泠伊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被刺了一下。
嫁了人。
多滑稽。她二十七年的人生,恋爱谈了一段,私奔跑了一次,最后领证居然是在和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签完合同的第二天。
她妈要是还在,大概会气得从照片里蹦出来。
“你后悔的话,现在还能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