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各就各位。
李不言盘膝悬浮于造化炉正前方,欺天玦在头顶缓缓旋转,维持着“时间错觉”的假象。女娲石镶嵌的混沌飞刃悬于身侧,玄黄母气如一条沉睡的巨龙,蛰伏待发。
“开始。”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神识如丝线般探入造化炉核心,沿着那条推演出的“安全路径”,精准地触碰到了那枚紫色碎片。
碎片如同被惊动的毒蛇,猛地释放出一股狂暴的归墟之力,顺着李不言的神识反向侵蚀!
“就是现在!”
公输班暴喝一声,天工锤脱手飞出,悬停在李不言与造化炉之间的虚空。锤身绽放出耀眼的青铜色光芒,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挡在了归墟之力的必经之路上。
“轰——!”
归墟之力与天工锤正面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连云矶子布下的玄黄屏障都剧烈震荡。
公输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维持着法诀,纹丝不动。
天工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但那道归墟之力也被成功截停,如同洪流遇到了堤坝,被迫改道,沿着李不言预设的路径,向天工锤内部灌入。
“稳住……稳住……”李不言额头青筋暴起,神识全力维持着那根“导流管”的稳定。稍有偏差,归墟之力就会反噬,届时不仅是他们几个,整个混沌天阙都可能被夷为平地。
忘忧的灵植感应网络传来实时数据,显示造化炉内部的“坏死区”正在缓慢缩小。那枚紫色碎片的侵蚀之力被分流后,剩余的部分已不足以维持之前的破坏速度。
“有效!”忘忧惊喜地喊道,“坏死区缩减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五……百分之八!”
徐尚等人精神大振,纷纷将最后的力量注入维持阵法之中,为李不言和公输般分担压力。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天工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几乎遍布整个锤身,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公输般的脸色已经白得如同死人,但他依旧没有松手。
“元老,够了!”徐尚急得眼眶发红,“再这样下去,天工锤会碎的!”
“碎就碎。”公输般的声音虚弱却坚定,“锤碎了可以再炼,造化炉碎了,天庭就没了。徐尚,你是墨家传人,应该比谁都清楚轻重。”
徐尚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攥紧拳头。
终于,当那枚紫色碎片的侵蚀之力被引导出八成以上时,造化炉内部的能量波动明显平缓下来。炉壁上的裂缝停止了扩张,甚至有几处细小的裂痕开始缓慢弥合。
“可以了。”李不言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回神识,“准备结构性修补。”
公输般闻言,终于放松了对天工锤的控制。那柄传承数万年的青铜小锤发出一声悲鸣,从空中跌落,在半空中便碎裂成无数碎片,散落在混沌之中。
公输班看了一眼那些碎片,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但他很快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修补吧。”他说,“别让老夫的天工锤白碎。”
李不言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操控着女娲石,将玄黄母气与造化修复之力,沿着那枚紫色碎片留下的“空洞”,精准地注入造化炉的核心结构。
补天,补的不是天,是规则。
女娲石中蕴含的娲皇蕴意,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那些玄黄色的气流,在接触到造化炉内部规则的那一刻,仿佛活过来一般,自行编织、重组、弥合。
如同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一个古老而宏大的画面,浮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那是上古时代,女娲娘娘手持五彩石,飞身补天的场景。与此刻的李不言,竟然有几分神似。
……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道裂缝被弥合,当造化炉重新开始规律的嗡鸣,当那枚紫色碎片被彻底封印在造化炉深处、暂时失去危害时,所有人都虚脱了。
李不言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地时脚步一个踉跄,被云矶子一把扶住。
“小子,干得漂亮。”云矶子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不言扯了扯嘴角,目光却落在公输般身上。
那位工部元老此刻瘫坐在虚空中,气息虚弱到极点,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造化炉……稳住了?”他问。
“稳住了。”李不言点头,“暂时。”
“暂时也够了。”公输般闭上眼睛,“至少……够我回去交代了。”
李不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枚碎片,元老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公输班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别过头去,不让自己与李不言对视。
李不言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明白,公输班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枚碎片的来历,关于那个在三万年前就开始布局的神秘黑手。
天庭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今日的修复,不过是这场更大棋局中的一步罢了。
他抬头望向那座重新恢复稳定的造化炉,心中没有轻松,只有更深的凝重。
一个时辰,他赌赢了。
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