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的暮色越来越浓,李不言拧干衣衫上的水渍,沿着来时的路朝九幽山脉的方向快步走去。
息壤的种子被他贴身收好,与那枚白色鳞片紧挨在一起,彼此散发着微弱的共鸣,如同两颗刚刚相识的心正在逐渐靠近。
回到九幽山脉时已是次日深夜。山谷中篝火未熄,几个值夜的巫族青年看到李不言的身影,立刻有人飞奔去向羿风报信。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羿风披着一件兽皮外衣从棚屋中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乌老和祝融。
你回来了。羿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衫不整、浑身泥泞,但眼神明亮如初,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李不言走进羿风的棚屋,在矮桌旁坐下,将禹王尺、贝壳和天河水道图的拓本,他提前用玉简誊抄了一份,依次摆在桌上,禹王尺、息壤种子、天河水道图。大禹留下的四样遗物,我拿到了三样。
羿风的目光在桌面上三件物品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停在禹王尺上。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玉尺的末端,指尖触到一股如水般绵长的力量,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大禹治水的信物……巫族先祖口口相传的东西,今天总算亲眼见到了。
第四样是什么?祝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那双深渊般的眼睛落在李不言脸上。
天枢。李不言将碑文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大禹说,前三样遗物汇聚之处、三道合一的法门,藏在天枢。天枢是钥匙,也是终点。但碑文上没有标注天枢的具体位置。
屋中沉默了片刻。
羿风皱眉沉吟,乌老蹲在角落里捻着胡须,祝融依旧靠门而立。半晌,羿风开口:大禹没有写天枢的位置,是因为那个位置……不需要写。它就在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地方。
什么意思?
天枢,天之中枢。羿风抬头看着他,你觉得天之中枢在哪里?
李不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大罗天。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大罗天的某处。羿风点头,天庭的权限系统以三十三天为框架,大罗天是最顶层,也是系统的核心所在。大禹将第四样遗物指向大罗天,意味着想要彻底破解权限系统的收割功能,最终还是要去那里。
李不言沉默了片刻,拿起桌面上那枚淡金色的贝壳,在掌心中轻轻转动。贝壳边缘的赤红色纹路在篝火的映照下如同活物般微微流动。
息壤的种子……他低声道,大禹说它可以填平深渊。如果把它种在大罗天的核心节点附近,它会自行生长、扩散、占据空间,替代原有的规则结构吗?
有可能。羿风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谨慎,但你要想清楚,息壤一旦种下去,它不会停止生长。它填满一个深渊之后,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空隙。如果不加控制,它最终会把整个空间都填满。到时候,天枢也好,大罗天也好,甚至三十三天的其他部分,都可能被息壤占据。
李不言握紧了贝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那缕温热。
这就是大禹留给他的最终武器。一粒种子,可以填平深渊,也可以改变规则。但它的使用方式极其关键,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既不能种错位置,也不能放任它无节制地蔓延。
我需要更多关于大罗天的信息。李不言将贝壳小心收好,天枢的具体位置、节点的薄弱处、息壤种下去之后的扩散路径。这些信息,我手里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