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穿过雾气笼罩的峡谷,朝着西北偏北的方向走去。李不言手腕上的禹石环持续发出极其轻微的低频嗡鸣,为两人指引着方向。身后山谷中的篝火和晨雾逐渐远去,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越拉越远。没有道别,没有回头,只有两双脚踩在湿土上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了片刻便被风声吞没。
出了九幽山脉的范围之后,地势逐渐变得平坦开阔。他们穿过一片已经收割完毕的农田,田垄上残留着枯黄的稻茬,几只麻雀在茬间跳跃觅食。再往前走是一片稀疏的杂木林,枝叶还没有完全落尽,黄褐色的叶片在枝头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银七在前面带路,步伐不紧不慢,如同一个在熟悉不过的区域中闲逛的当地人。
走了大约半日后,李不言注意到周围的天空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变化。头顶的天色还是凡界常见的灰蓝云层,但在云层和地平线相接的极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层极其细薄的浅金色光晕贴在天幕的边缘,如同一道被稀释到极致的霞光。
边界膜的反光。银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道浅金色的光晕,我们现在距离边界还有约莫一日路程。越靠近,那种光晕就会越明显,直到变成一层覆盖整个天空的淡金色穹顶。
李不言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腕上的禹石环微微抬高了一些,让它更直接地朝向那片浅金色的区域。环形的嗡鸣频率没有变化,依旧稳定如初,这说明他走的方向没有偏。
两人继续前行,沿途的景色逐渐从凡界的农田和杂木林过渡到一片几乎寸草不生的荒野。地表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碎石砾,踩上去发出干燥的脆响。空气中的温度在缓慢下降,带着一种不同于季节的干冷,如同正在接近某片常年不见日照的区域。
暮色降临时,那片浅金色的光晕已经覆盖了整片西方和北方的天空,如同一只巨大的透明圆碗倒扣在大地之上。光晕与凡界的暮色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分界线以下的天空是正常的蓝灰色暮光,分界线以上的区域则呈现出一种如同封存了无数年的琥珀般的淡金色。
今晚在这里歇脚。银七在一处略微低洼的洼地中停下,将长刀从背后解下横放在地上,明天白天再继续靠近边界膜。满月夜在明晚戌时左右,我们天亮之后赶到预定位置,还有足够的时间观察裂隙开启前的征兆。
李不言在洼地中坐下,靠着洼地边缘的土坡,将禹石环从手腕上取下托在掌心中。环形的光芒在黄昏的暗光中稳定亮着,朝着那片淡金色穹顶的方向微微倾斜,如同一枚指向同一位置的指针。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银七。那个年轻的月影卫正靠在对面的土坡上,面甲放在膝头,银白仙甲在暮色中收敛了白天的光泽,变成一种接近于暗银的色调。他垂着眼,手指轻轻搭在长刀刀柄上,呼吸平缓,看不出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想着别的事。
李不言收回目光,将息壤种子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中感受了片刻它稳定的温度,然后重新收好。他闭着眼,靠着土坡粗糙的表面,听着荒野边缘传来的风声,感受着禹石环在掌心中持续的微温,慢慢沉入一阵浅而清醒的休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