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站起身,沿着那道方向走去。脚下的半透明介质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泛出同心的波纹,如同水面被扰动后扩散的涟漪。银七跟在他身后约莫两步的距离,长刀依旧背在身后,没有出鞘,但他的身形在行走时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转向任何方向的松弛。
他们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前方的灰蓝色微光开始变得浓稠,如同从薄暮过渡到了更深沉的暮色。脚下的半透明介质也逐渐变得更加厚实,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密的纹理,不再是完全光滑的状态。
那些纹理在李不言蹲下身细看时,让他认出了它们与大禹碑文边缘辅纹的同源关系。他沿着纹路的走向向前看去,发现它们在汇聚成一个近乎正圆形的范围。圆形的边缘如同被细细的笔描绘过一圈,圈内是一片完整的、没有任何瑕疵的平坦区域,表面与周围介质同色,但气息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准备好的空间,如同一个被放在这里等待着某件东西进入的容器。
李不言站在圆形区域的边缘,将手腕上的禹石环取下,托在掌心平举向前。环形在他掌心中自行悬浮升起,九块禹石同时发光,光芒连接成一道完整的圆环,缓缓飘向圆形区域的中心。当圆环降落到与地面齐平的位置时,整片圆形区域开始响应,如同被钥匙插入的锁芯转动时发出的那种深沉的、回音般的震颤。
圆形区域的中心位置缓缓下沉,形成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禹王尺的截面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李不言将禹王尺取出,稳稳地插入凹槽之中。
整片玄黄之隙的空间在那一瞬间震动了。震动从禹王尺插入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波纹。灰蓝色的微光被从核心位置涌出的淡金色光芒替代,那种光芒如同被封印已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释放的窗口,以极快的速度充盈整片空间,将每一寸角落都染成了暖金色。
金光之中,李不言看见了那些东西。九块禹石组成的圆环在金光中投射出完整的地脉网络全图,比之前在水心中看到的任何版本都更加精确和完整。图的中心是天枢的位置标记,与禹王尺插入的凹槽正好重合。
而就在天枢标记旁边,正对着禹王尺的尖端方向,一粒悬浮在空中的、只有米粒大小的东西微微发亮着。那粒东西散发的气息让李不言怀中那枚息壤种子猛然一颤,外壳表面的赤红色纹路亮了起来。
息壤种子在呼应着那粒米粒般的东西。那粒东西,就是天枢本身在等待的另一种力量,与大禹留下的水脉之力互为补充的另一半。
李不言站在金光之中,握着怀中那粒微微颤动的种子,目光落在那粒米粒大小的光点之上。周围的金光持续流动着,将整片玄黄之隙的空间映照得如同日出时分的海面,温暖而明亮。他感觉到腕间禹石环的光芒与禹王尺的光芒正在缓缓同频,如同两根被拨动的琴弦终于找到了彼此共鸣的音高。